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璨若星辰 第69章 天啟(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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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日子裡,林墨墨始終留在冰冷安靜的病房深處,接受著似乎永無止境的治療。

她的父母偶有出現,次數屈指可數,每次踏入病房,帶來的不是關切,而是壓抑不住的不滿和指責。

林墨墨對此毫無反應,甚至吝嗇於給他們一個眼神,隻是沉默地閉著眼或望向彆處,將他們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葉曉月隱約聽說,那對父母似乎在忙著培養另一個女孩,這訊息像根細刺,紮在她心頭,為林墨墨感到更深的不平。

葉曉月依舊每天放學就直奔醫院。

她推開那扇熟悉的病房門,看到的林墨墨卻一日比一日更萎靡。

原本就蒼白的臉龐幾乎失去了所有生氣,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偶爾清醒,也隻是費力地睜著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神渙散無光,連說話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了。

這天放學,葉曉月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教室,剛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肩膀便被輕輕拍了一下。

是佘佳怡,她帶著關切湊近:“咋了,小葉子,這幾天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魂不守舍的,又因為誰啊?”

葉曉月抬起頭,眼底濃重的落寞和擔憂根本掩飾不住,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柳絮:“……墨墨。”

佘佳怡明顯愣了一下,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仔細回想了一下才遲疑道:“是……林墨墨?

葉曉月點了點頭。

“她怎麼了?之前……你們是怎麼玩到一起的?”佘佳怡追問道,目光裡充滿了好奇和疑惑。

她記得葉曉月和林墨墨似乎並不算特彆親密。

葉曉月的心猛地向下一沉,林墨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微弱起伏的胸膛、冰冷的指尖瞬間占據了她整個腦海。

她喉嚨發緊,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她……住院了……”

“什麼?!”佘佳怡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引得周圍同學側目,她連忙捂住嘴,眼睛裡瞬間盛滿了震驚和錯愕,“住院?這麼嚴重?”

葉曉月疲憊地點頭,想壓下翻湧的情緒,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傷和無力感,清晰地寫在她憔悴的臉上和低垂的眼眸裡。

佘佳怡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幾秒,像是下了決心,語氣認真地說:“要不……我和安逸陪你一起去看看她吧?多幾個人,她會不會高興點?”

葉曉月看著佘佳怡真誠的目光,沒有拒絕,輕輕點了點頭:“好。”

放學後,三人匆匆趕往醫院。

一路上,葉曉月感覺自己手心一片冰涼黏膩,攥得緊緊的。

她心裡矛盾極了,既迫切地想見到林墨墨,給她一點陪伴,又恐懼於看到她比昨天更加虛弱不堪的樣子。

腳步彷彿灌了鉛,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遲疑。

推開那扇熟悉的單人病房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藥味的清冷氣息撲麵而來。

林墨墨正靜靜躺在病床上,嘴唇乾癟發白,毫無血色。

手背上埋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線著掛在一旁的點滴瓶。

透明的吸氧管依舊盤踞在她的鼻翼下,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淺而費力。

午後難得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在她身上,本該帶來暖意,此刻卻隻將她慘白的麵容和瘦弱的身體襯得更加單薄易碎,彷彿一張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片。

林墨墨似乎被開門的動靜驚擾,極其緩慢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失去眼鏡的輔助,她的視線一片模糊,隻能看到晃動的光影和模糊的人形輪廓。

然而,她還是憑著那份熟悉的氣息和腳步聲,認出了來人:“你來了?”

“嗯。”

葉曉月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平靜,“我還帶了……安逸和佘佳怡來看你。”

林墨墨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在佘佳怡和安逸的方向移動了一下,眼神依舊空洞,似乎未能完全聚焦。

她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搭在被子上的手,示意旁邊的椅子,動作遲緩得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

手腕輕輕晃動間,留置針貼膜下的麵板也跟著繃緊,看得葉曉月心頭一緊,呼吸都窒了一下。

“都坐吧。”林墨墨的聲音微弱得幾乎散在空氣裡。

佘佳怡和安逸連忙在床邊的兩張椅子上輕輕坐下,生怕弄出太大動靜。

病房裡瞬間陷入一種令人心慌的寂靜。

葉曉月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翻滾著關切、心疼、慰藉,卻又覺得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隻化作一聲壓抑的、帶著輕顫的深呼吸。

打破沉默的,依舊是林墨墨。

她的目光毫無焦點地飄向天花板,聲音空洞得像穿透了一層薄霧:“謝謝你們還願意來看我……”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積攢著說話的力氣,“我以為真的要這樣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去了……”

“彆這樣說……彆這樣說……”葉曉月的心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穿了,眼眶瞬間漲紅,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她急切地打斷林墨墨,俯身緊緊握住那隻露在被子外冰涼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溫暖它。

林墨墨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底那片灰暗的疲憊更深了,帶著一種近乎虛無的釋然:“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不會的!我等你……我等你出院!”

葉曉月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彷彿這樣大聲宣告,就能對抗那冰冷的現實,就能把眼前的人牢牢留住。

林墨墨的目光緩緩轉向葉曉月,那眼神裡有無奈,有憐憫,最終化為一片沉寂的疲憊。

“彆等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葉曉月心上,“醫生說……可能就是……這麼幾天了……”

林墨墨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最終還是平靜地說了出來,“而且我停了一直吃的藥……”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狠狠捅進葉曉月的胸口,讓她瞬間感覺呼吸停滯,心臟痛得蜷縮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不吃藥?!”葉曉月的聲音無法控製地帶上了濃重的哭腔,握住林墨墨的手指尖都在劇烈地發抖。

“吃不吃都一樣了……”林墨墨的語氣平淡得近乎詭異,彷彿在述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吃了很久也沒什麼用了所以就放棄吧……”

那語氣裡沒有抱怨,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巨大的、耗儘了所有氣力後的疲憊和漠然。

葉曉月看著林墨墨這副心如死灰、放棄掙紮的模樣,隻覺得心臟被堵得死死的,又疼又澀,酸楚和無力感洶湧地衝擊著她。

她用力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完全決堤,哽咽著承諾:“我每天來陪你……好不好?”

林墨墨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光是剛才那番對話就耗儘了她殘存的所有精力。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如紙的眼瞼下投出兩片脆弱的陰影。

過了許久,才從唇齒間溢位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兩個字,帶著一種無所謂的疲憊:“隨便你……”

離開病房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城市燈火映照著冰冷的病房窗戶。

三人沉默地走在空曠安靜的醫院走廊裡,隻有腳步聲在回響。

佘佳怡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葉曉月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曉月,她……她這是怎麼了?怎麼會……這麼嚴重?”

葉曉月停下腳步,一直強忍的淚水再也無法控製,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悲慟:“她快離開了……”

“離開?”佘佳怡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調,隨即又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滿是驚駭,“你的意思是……她……她要……死了?!”旁邊的安逸也同樣驚得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葉曉月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佘佳怡和安逸同時倒抽一口冷氣,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巨大的衝擊和難以置信。

半晌,安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地問道:“她……她到底得了什麼病啊……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葉曉月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淚眼模糊地望著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硬生生挖空了一大塊,寒風呼呼地往裡灌。

“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這幾個沉重如鉛的字,死死地堵在她的喉嚨裡,終究沒能說出口。

這份沉重的真相,如同壓在林墨墨身上的病魔,也重重地壓在她自己的心上,沉甸甸地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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