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53章 天啟（十五）
淩天恒佇立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葉曉月遠去的背影，直到那纖細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儘頭，才緩緩收回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轉身推開宿舍沉重的鐵門走了進去。
與此同時，付佳星將自己重重摔進臥室柔軟的床墊裡。
窗外暮色四合，房間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台燈，映著她煩躁不安的臉。
最近校園裡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如同無孔不入的蛛網，纏繞得她心煩意亂，胸口像堵著一團濕棉花般憋悶。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盯著天花板上搖曳的光影，一個名字在她腦海中反複盤旋——葉曉月。
那些惡意的揣測、不堪的議論，付佳星直覺地認定，源頭多半指向她。
擰著眉，付佳星猛地坐起身，摸過床頭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地敲擊，點開了與練千雪的聊天框。
付佳星：“在嗎在嗎？”
練千雪的頭像很快亮起：“小付，咋了啦？”
付佳星幾乎是立刻回道：“你有葉曉月的聯係方式嗎？”
練千雪：“有，你要乾嘛？”
付佳星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片刻，才用力戳下：“我想找她說清楚一些事。”
練千雪的語氣透著一絲期待：“你們要和好了嗎？”
“不是！”付佳星立刻反駁，“就是最近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我感覺大部分都是她傳的！”
練千雪似乎很驚訝：“不可能吧……曉月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
付佳星咬了咬下唇，一股混雜著愧疚和怨懟的情緒湧上來，她飛快地打字：“可是她之前的謠言都是我傳出去的，她現在肯定來報複我！”
練千雪沉默了幾秒，回複的話帶著點無奈和客觀：“就算是這樣，那也是你先傷害她的啊，更何況她隻不過是把這些還給你而已。”
付佳星看著這句話，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但那股急於辯解的衝動壓過了不適感，她生硬地要求：“你推給我吧。”
練千雪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行吧，彆吵架哈！”隨即，一個葉曉月的聯係方式被推送了過來。
付佳星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名片，界麵跳轉到新增好友的頁麵。
然而，映入眼簾的不是簡單的“新增”按鈕，而是三個設下的問題，像三道冰冷的柵欄：
“你是誰？”
“我們什麼關係？”
“有什麼事？”
這三個簡單的問題，此刻卻像巨石般壓在她心頭。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第二個問題上——“我們什麼關係？”。
仇人？
曾經的閨蜜？
互相傷害過彼此的人？
無數個詞掠過腦海，卻沒有一個能準確形容她們此刻扭曲又破碎的關係。
一股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和難堪瞬間席捲了付佳星。
她緊抿著嘴唇，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最終隻是煩躁地、頹然地按下了返回鍵，默默退出了界麵。
練千雪的訊息很快追過來：“加了嗎？”
付佳星盯著螢幕，眼神複雜，慢慢敲下兩個字：“沒。”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帶著濃濃的疲憊和逃避：“還是算了吧。”
練千雪追問：“咋了？”
付佳星皺了皺眉，直接把新增好友界麵的截圖甩了過去。
聊天框安靜了。
練千雪看著那張截圖，目光也定在“我們什麼關係？”那幾個字上，一時語塞。
是啊，對於如今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彼此怨恨的兩人，這個問題確實尖銳得讓人無從下筆。
她最終隻回複了一個沉默的省略號。
結束了和練千雪的對話，付佳星把手機扔在一旁，整個人陷進被褥裡，卻毫無睡意。
她瞪大眼睛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腦海中各種思緒瘋狂翻攪。
流言到底是誰放的？
真的是葉曉月本人？
還是……她身邊的人？
江曉璿那張清冷又記仇的臉瞬間浮現在眼前。
沒錯，她跟自己有過節，以江曉璿睚眥必報的性格，趁機落井下石太有可能了！
付佳星煩躁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可即便猜想了無數種可能，答案似乎依舊模糊地指向葉曉月，或者是她身邊那個維護她的江曉璿。
然而，無論怎麼想，她還是想不通核心的一點：為什麼是針對她？
她做了什麼嗎？
為什麼這些流言會像瘟疫一樣突然爆發？
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和揮之不去的心煩意亂交織在一起，讓她輾轉反側。
另一邊，夜色溫柔地籠罩著葉曉月的房間。
她側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綿長，已然沉入夢鄉。
夢中光影浮動，全是初二那年在天啟無憂無慮、恣意飛揚的快活時光。
那時的她，和前桌安逸簡直是一對“惹禍精”。
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漂浮著粉筆塵微小的顆粒。
數學老師兼班主任黃哥平緩得幾乎沒有起伏的講解聲，像一支效果奇佳的催眠曲。
葉曉月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就要磕到桌麵。
忽然，胳膊被輕輕戳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抬眼，正對上前麵安逸扭過頭來擠眉弄眼的示意。
安逸小巧的下巴朝旁邊微微一努，葉曉月順著方向看去她的同桌彭智通，腦袋埋在臂彎裡，睡得正香，連輕微的鼾聲都依稀可聞。
一絲促狹的笑意立刻爬上葉曉月的嘴角。
她立刻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同桌陳海鈺，眼神示意。
三個人目光交彙，默契地讀懂了彼此眼中惡作劇的火苗，嘴角都憋不住地向上彎起。
行動開始。
陳海鈺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又能讓彭智通聽到的音量，衝著前麵喊道：“喂，彭智通，上課呢，不要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的彭智通猛地驚醒，茫然地轉過頭，眼神渙散地看向陳海鈺，那副懵懂又遲鈍的樣子，逗得葉曉月差點笑出聲，趕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卻抑製不住地抖動。
彭智通被吵醒，顯然很不爽。他惺忪的睡眼瞟了瞟四周，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吵什麼吵……”
說著，順手抄起一直靠在桌腳邊的那根東西——那是他從第二組後排楚煙明那把壞掉的凳子上拆下來的結實凳腿，一直被他當寶貝似的收著當“防身武器”。
他示威似的用凳腿敲了敲自己凳子腿，“砰”的一聲悶響，惡聲惡氣地警告：“都給我老實點，彆再煩我了！”說完，又一頭栽回臂彎裡。
見他這副虛張聲勢又倒頭就睡的樣子，葉曉月、安逸和陳海鈺更是忍俊不禁。
陳海鈺當然不服氣，小聲頂回去：“凶什麼凶！我隻是好心提醒你不要睡覺而已嘛！”
話音未落，她趁著彭智通背對她，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凳子腿。
“哐當”一聲輕響。
緊接著，葉曉月和安逸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乎是同時出手，隔著過道一人一巴掌，“啪”、“啪”兩聲，拍在了彭智通寬厚的背上！
“嗷！”彭智通徹底被激怒，像被踩了尾巴的獅子般猛地彈坐起來，凳子腿被他緊緊攥在手裡，怒氣衝衝地環視一圈。
他的目光最先鎖定了離他最近的安逸，帶著被冒犯的凶狠質問道：“誰？！誰乾的？”
安逸反應極快，立刻舉起雙手做無辜投降狀，臉上寫滿了“冤枉”，聲音都拔高了：“看我乾嘛！又不是我！”她邊說邊拚命朝旁邊的葉曉月和陳海鈺使眼色。
彭智通氣得胸口起伏，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警告：“最後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他再次狠狠用手中的凳腿敲打自己的凳子腿，發出清晰的“邦邦”聲，眼神淩厲地掃過三人，“再動我一下試試！真當我不敢……”
他的狠話還沒撂完，講台上的黃哥似乎終於被底下這陣持續不斷的窸窣躁動和隱約傳來的憋笑聲驚擾了。
他停下板書，皺著眉，疑惑的目光精準地投向安逸她們那片區域，聲音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後麵那幾位同學，安靜點！專心聽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