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52章 天啟(十四)
葉曉月獨自一人走向食堂,周遭同學三三兩兩,嬉笑交談聲不絕於耳。
“……聽說了嗎?”一個女生神秘兮兮的聲音。
“什麼啊,什麼啊?”另一個聲音立刻急切地追問,帶著探聽八卦的興奮。
“林墨墨最近不對勁得很,聽說還跟校外的人扯上了關係,前兩天我還看到她臉色慘白地躲在走廊裡哭,像是惹到了什麼惹不起的人……”第一個女生煞有介事地說著。
“不會吧?”第二個聲音充滿了驚訝和一絲幸災樂禍,“她平時看著也不這樣啊……”
“誰知道呢,”第一個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悚然意味,“還有人說,她好像碰了學校裡那片‘禁區’,怕是要栽跟頭了……”
“我的天!”第二個聲音倒吸一口涼氣,“那她這不是自找的嗎?”
葉曉月的腳步停下,林墨墨……平日裡行事是有些跳脫張揚,但葉曉月知道她骨子裡並非全然沒有分寸。
如今被傳得這樣不堪,話語裡透出的資訊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惹了惹不起的人”這句斷言,更像一片沉重的陰霾,沉沉地壓在了心頭。
再加上……她還有那個像定時炸彈一樣的病——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怎麼去食堂也不叫我?”
一個帶著點慵懶和嗔怪意味的嗓音突然從身側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葉曉月猛地回神,轉頭便撞進淩天恒那雙帶著幾分冷靜的眼眸裡。
她定了定神,語氣平淡:“叫你乾嘛?你不開會了?”
淩天恒聳聳肩,動作瀟灑隨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都不開會了,我還開什麼?顯得我多不合群。”
葉曉月的嘴角撇了一下:“我那是因為肚子餓。”
“巧了,”淩天恒立刻接上話茬,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我肚子也餓,正合適。”
葉曉月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道:“關我什麼事?”
“走吧。”淩天恒卻像沒聽見她的拒絕,直接邁開長腿向前走了一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
“去哪?”葉曉月站在原地沒動。
“當然是去食堂,還能去哪?”淩天恒回頭,挑眉看她,眼底帶著戲謔,“難不成去廁所?”
葉曉月被他這故意搞怪又理直氣壯的態度噎得一時語塞,臉頰微熱,憋了幾秒才擠出帶著點惱意的一個字:“滾。”
最終,葉曉月還是帶著幾分無可奈何,跟著淩天恒走進食堂。
打好飯菜,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位置坐下。
餐盤裡熱氣騰騰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可葉曉月卻沒什麼胃口。
剛才聽到的關於林墨墨的那些話,像陰冷的藤蔓在她腦海裡纏繞。
她握著筷子,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餐盤邊緣,遲遲沒有開動。
淩天恒在她對麵坐下,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他嚥下嘴裡的食物,用筷子虛點了一下她的餐盤,問道:“你不是餓嗎?怎麼打了飯就對著它發呆?望梅止渴?”
葉曉月像是驚醒般回過神,目光還有些恍惚,隨口應道:“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嗯?”淩天恒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探究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葉曉月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輕搖頭,聲音低低的:“沒事了。”
說完,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沒事,終於拿起筷子,開始小口而緩慢地吃著,動作顯得有些機械。
淩天恒看了她幾眼,也沒再追問,兩人之間一時隻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沒一會兒,葉曉月放下了幾乎沒怎麼動的筷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吃完了,先走了。”
淩天恒立刻抬頭叫住她:“等一下。”他看著她幾乎沒有變化的餐盤,“這麼快就回宿舍?”
葉曉月站在桌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你有事嗎?”
“聊聊吧,”淩天恒也站起身,動作自然,“邊走邊聊,反正順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食堂,融入校園午後人流中。
夕陽的餘暉將兩道修長的影子投在地上,不遠不近地並排移動著,從遠處看,輪廓竟有幾分奇妙的和諧,如同並肩而行的默契。
秋風風拂麵,讓人精神稍振。
沉默地走了一段,葉曉月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淩天恒說:“我……想堅持。”
淩天恒側過頭看她,目光沉靜:“你在堅持什麼?”他的聲音很平緩,沒有質疑,隻是單純的詢問。
葉曉月望著前方,眼神有些放空,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就早上跑步那事,我就想和大家一起跑完。”
淩天恒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傻。”
這個字瞬間戳中了葉曉月那根倔強的神經。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瞪向他,語氣立刻急切起來,帶著被冒犯的不服:“怎麼了,怎麼了!我不就是不想被搞特殊嘛!有什麼不對?”
淩天恒也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她,深邃的眼眸直視著她。
他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那向來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裡,竟罕見地透出幾乎藏不住的、一絲真實的擔憂:“那你知不知道,你那樣……把我擔心死了!”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葉曉月被他突如其來的直白話語震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嘴硬回擊,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心虛:“哼,我跪在地上的時候也沒見你來扶我,還擔心。”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意識到這句話不僅違背事實,更顯得有些無理取哄。
是啊,她有什麼資格去命令他……
淩天恒被她這強詞奪理的話直接氣笑了,唇角勾起一個無奈又有點嘲弄的弧度。
葉曉月對上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臉頰瞬間發熱,知道自己失言了。
她連忙尷尬地擺手補救:“那個……沒事沒事,繼續繼續,我的錯,我的錯。”
說著還心虛地抬手抹了抹不存在的額角冷汗,對著淩天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試圖緩和氣氛的尬笑。
淩天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火氣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
他無奈地擺擺手,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調:“得了得了,我才懶得跟你計較這些。”
葉曉月鬆了口氣,但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微微歪頭,帶著點探究看向淩天恒,小聲追問:“不過……話說回來,你之前說擔心我,到底擔心我什麼呀?”
她的眼神裡混雜著一絲疑惑和隱隱的……期待?
淩天恒看著她這副難得流露出的、帶著點天真好奇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長了語調,用一種近乎誇張的調侃語氣說道:“想什麼呢?我這不是怕你那天萬一真把自己折騰沒了,”他頓了頓,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我還得費心思給你燒點紙什麼的,多麻煩。”
葉曉月反應迅速地懟了回去,嘴角微微抽搐:“清明節還沒到呢。”
“那也沒規定其它時間不能燒紙啊?”淩天恒一臉理所當然。
葉曉月瞪大眼睛,佯裝受傷:“不是,你就這麼盼望著我沒了?”
淩天恒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摸著下巴:“嗯…讓我想想,是挑便宜點的紙錢還是貴點的紙錢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看向葉曉月,“嘖,算了,畢竟同學一場,還是便宜點吧,給你省點陰間的消費壓力。”
葉曉月被他這歪理邪說氣笑了,忍不住佯怒道:“那你就不怕,我要是真沒了,天天半夜三更爬你床找你談心嗎?”
淩天恒立刻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淡定地回應:“不怕,我貼張符就行了,專門鎮你這種不講武德的。”
葉曉月徹底被他這沒臉沒皮的胡說八道打敗了,又好氣又好笑,抬起手作勢要打他:“差不多得了啊你!再瞎掰我真走了!”
淩天恒看著她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終於繃不住,唇角上揚,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在微冷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