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43章 天啟（五）
佘佳怡眉頭緊蹙，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懣：“可是……他們這麼說你，你不難受，我難受啊……”
葉曉月側過頭，目光平靜對上她的視線，語氣平淡地說：“習慣了，初二那年不都是這樣嗎。”
她白皙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你還真是沉得住氣，”佘佳怡重重地歎了口氣，“要是換做他們這麼說我，我早就起身和他打起來了！”
葉曉月唇角牽起一個極淡、極疲憊的弧度，聲音低沉下去：“這件事愛誰說就誰說去吧，我已經累了，都過去這麼久了，我也該釋懷了。”
“你呀……”佘佳怡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誇她大度能容，還是該說她太過知進退、懂隱忍。
她看著葉曉月毫無波瀾的側臉，那平靜確乎不像是強裝出來的。
猶豫了一下，佘佳怡還是忍不住問：“那你和練千雪還能和以前一樣玩得好嗎？”
葉曉月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遠處：“應該吧。”她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把握，隻有一種被時間磨平棱角的模糊。
“唉……”佘佳怡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好想罵人啊！說什麼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我看來，散佈謠言和到處造謠的纔是迷者，一群榆木腦袋！”
葉曉月伸手輕輕拍了拍佘佳怡的手臂，語氣軟了幾分：“好了，你也彆太擔心我了，我都已經不把這個當一回事兒了，開心點，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看著葉曉月眼中那份刻意的輕鬆，佘佳怡隻能無奈地妥協：“那……好吧。”聲音裡依舊帶著一絲不甘的悶氣。
體育課
初秋九月的午後陽光正好，帶著些許褪去暑氣的暖意，懶洋洋地灑在操場上。
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乾燥泥土的氣息。
葉曉月獨自倚靠在籃球場邊的鐵絲網上，目光追隨著場上奔跑跳躍的身影。
周星辰一個漂亮的轉身上籃，球應聲入網，引來一陣歡呼。
那陽光下躍動的身影，球鞋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響，恍惚間將她拉回了初中時代——同樣是趴在教學樓走廊的欄杆上，帶著懵懂的憧憬，注視著那個活力四射的少年在球場上馳騁。
‘如果……如果沒有發生後來的事，’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悄然爬上葉曉月的心頭，‘是不是大家還能像最初那樣，親切融洽，沒有猜忌和流言？’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白氣在微涼的空氣中瞬間消散。
‘其實回到天啟的時候，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我多少能看出來幾分……’
她的視線掠過場上場下的一張張麵孔，‘彭智通他們嘴上總說要幫我出頭，聽起來仗義，可彼此心裡都清楚，那不過是些場麵上的客套話，沒人會真的為一個“有故事”的人強出頭。’
‘至於曉茹……’她的目光在一個短發女生身上停頓片刻，‘關係雖然算不上親近，但偶爾也能聊上幾句，算是平靜水麵下的一絲漣漪。’
‘說到底，這個班裡，真正讓我感到暖意的，還是那幾個一直默默站在我這邊的人……’這份認知讓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絲微弱的安慰。
“在想什麼呢？”
一個略顯清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同時，一隻修長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葉曉月的肩膀上。
葉曉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緩緩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即使在陽光下也顯得冷冽的銀發，淺藍色的瞳孔藏在黑色半框眼鏡後，像結了冰的湖麵，透著疏離和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來人正是楚煙明，那張曾讓她心動，如今卻隻想避開的臉。
“和你有關係嗎？”葉曉月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像裹了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地刺向他。
楚煙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倒沒有，就好奇。”語氣裡帶著他慣常的那種慵懶和隨意。
“你好奇什麼？”葉曉月毫不客氣地反問，眼底是全然的疏離，“我馬上就忘掉。”
楚煙明被她嗆得一滯，眉頭蹙了一下，隨即放低了聲音，帶著點罕見的請求意味：“你能和我來一下嗎？就我們單獨兩個人，我想和你說個事。”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周圍看球的同學。
葉曉月心下一沉，警惕立刻升起：“什麼事不能在這說？”她刻意加重了語氣，帶著諷刺，“楚大少爺，你是還嫌那些圍繞著我的謠言不夠多，想再添一把火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楚煙明難得流露出一點著急，聲音壓得更低，“麻煩就和我來一下唄。”
葉曉月看著他略顯堅持的眼神，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
場上的比賽正激烈，周星辰又一個精彩突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沒人注意他們這邊的角落。
她權衡片刻，與其在這裡拉扯引來更多注視，不如速戰速決。
“走吧。”她最終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率先轉身朝操場人跡罕至的另一側走去。
楚煙明立刻跟上。
兩人來到操場邊緣，幾棵葉子開始泛黃的梧桐樹下，離喧囂的球場有一段距離，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曉月站定，雙手下意識地環抱在胸前，這是一個防禦的姿態，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什麼事，快說吧。”
楚煙明似乎有些躊躇，他盯著葉曉月清冷的側臉，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終於開口，嗓音低沉：“你……和你同桌，淩天恒，什麼關係？”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葉曉月的眼睛，不放過一絲波動。
葉曉月眉頭一挑，幾乎要被他荒謬的問題氣笑了，她側過頭，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那雙淺藍色的眸子，反問道：“什麼關係？你看不出來？”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
楚煙明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聽到了什麼驚悚的訊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你們是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