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25章 軍訓（二十五）
黎朔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開啟了雷欣記憶深處那扇痛苦的門扉。
初中那年，她剛被選為副班長時的場景猛地閃回腦海：一個男生同樣站出來，用鄙夷的腔調嚷嚷：“一個暴發戶的女兒居然也能當班長？”
當時的羞辱感和無助感瞬間淹沒她。
而就在那時，是淩天恒帶著他特有的冷冽氣場站了出來，一句冰冷的反問砸向那人：“哪種人能當，你這種人嗎？”
那份在絕望中被拯救的震撼，讓她對這個冷漠的少年瞬間傾心。
她鼓起勇氣想靠近，卻一次次被他的疏離擋回。
本以為高中能慢慢改變，卻沒想到葉曉月的出現，輕而易舉地拿走了副班長的位置，成了他的同桌，甚至還獲得了他的青睞和大家一致的喜愛……在她看來，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像梁上耍雜技的小醜……
所以她才討厭葉曉月，拚命想超越她。
可對方非但不討厭她，還誇她可愛……這讓她更加混亂和痛苦。
此刻，黎朔的話像一枚迴旋鏢，狠狠紮回了她自己身上。
雷欣的臉頰因激動和回憶而漲得通紅，她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地反駁：“她不配，你配？她是高一（六）班的副班長！”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淩天恒和葉曉月，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站在她身邊的是我們高一（六）班的班長，淩天恒！也就是全市第一的淩天恒！他將她拉開，無非就是同學之間麵對流言蜚語最基本的保護！”她努力讓自己的話語顯得理直氣壯，彷彿在為淩天恒的行為正名，也為自己此刻的立場增添力量。
“所以，你們班就是一個賤班！”王凱在旁邊不耐煩地插嘴，語氣粗鄙惡毒，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羞辱對方。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葉曉月緊繃的神經底線。
淩天恒清晰地感覺到掌心裡她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隨即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在他來不及反應的瞬間，葉曉月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轉身，幾步衝到人群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地瞪視著王凱。
“葉曉月！”雷欣驚撥出聲，生怕她衝動，“你彆想不開啊！”
王凱被葉曉月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凜冽的眼神震得一愣，隨後強作鎮定，梗著脖子挑釁：“這是乾什麼？想打架？”
葉曉月沒有理會王凱的挑釁，也沒有回應雷欣的擔憂。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她朝著剛剛為她挺身而出的整個雲岫六班的同學們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極為鄭重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這個動作充滿了感激和敬意。
然而，當她直起身，轉向王凱、黎朔等人時，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霜，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我是雲岫學院高一（六）班的副班長，”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這個班的尊嚴！”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直刺王凱：“這位同學，請問我們班是做了什麼違背道德的事情，需要你用‘賤班’這種侮辱性的詞彙來評價？”她的聲音平穩，卻蘊含著極大的壓力。
王凱被她的氣勢所懾，一時語塞，隻能發出一聲底氣不足的冷哼：“嗬……”
葉曉月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聲音更加清亮：“既然沒有，那請你——向雲岫學院高一（六）班道歉！向雲岫學院道歉！向剛剛所有站出來為不公說話的人道歉！”她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不公？”黎朔回過神來，再次發出刺耳的笑聲，試圖攪亂局麵，“你有什麼不公？裝清高，甩男人，你告訴我不公？你要笑死我嗎？”他試圖將話題拉回那些關於男女關係的流言上。
葉曉月猛地轉向他，眼神銳利得驚人：“這位同學，在你說出‘裝清高’、‘甩男人’這種話之前，你真的瞭解我嗎？當然，我也不需要你的瞭解！”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做過任何違背道德、傷害他人的事！卻一直被你們這群人惡意中傷、肆意誣陷！請問，你們的證據在哪裡？拿出來！”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彷彿在索要那虛無縹緲的“證據”。
“你還需要證據？”王凱嗤之以鼻，滿臉的不屑。
“那好，”葉曉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目光灼灼地掃過人群，“你說我‘甩男人’，你告訴我，我甩了誰？！”
王凱毫不猶豫地指向人群後方：“楚煙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處的清俊少年身上。
葉曉月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楚煙明身上，聲音清晰而堅定：“那好！請楚煙明同學站出來，我們就在這裡，好好地當麵對質！讓所有人都聽清楚！”
空氣彷彿凝固了。
楚煙明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地從人群後方走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在流言甚囂塵上時，主動站出來麵對。
之前每一次，都是葉曉月獨自承受質疑，獨自辯解，卻無人相信。
他走到葉曉月身邊不遠處，站定，麵對著所有人，然後清晰地吐出幾個字：“從來沒有這件事。”
全場瞬間一片嘩然！
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道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楚煙明和葉曉月之間來回掃視。
這個“官方認證”的否認，顛覆了他們長久以來的認知。
葉曉月看向楚煙明，目光平靜無波，再次清晰地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楚煙明同學，請問，我們在一起過嗎？”
楚煙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星辰般地眼睛卻彷彿隔著一層冰，那句“從來沒有”似乎不僅僅是回答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他壓下心頭的澀意，移開目光，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地回答：“從來沒有。包括現在，也沒有。”他再次強調了這個事實，徹底斬斷了所有關於他們關係的流言。
“聽到了嗎？”
葉曉月猛地轉向王凱、黎朔等人，聲音帶著一種沉冤昭雪的激越和壓抑許久的憤怒，“從來沒有！那請問，我‘甩’從何來？我和楚煙明同學，從來就沒有在一起過！你們私下裡磕所謂的cp，我沒反對過，也覺得無所謂，隻是覺得無聊透頂！”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曾經熱衷於傳播八卦的臉，語氣變得銳利而痛心：“誰知道你們越磕越瘋魔，瘋狂到編造出我們‘在一起’的謠言！我們當時懶得解釋，也沒覺得有必要特意澄清。後來我們減少了不必要的交談，你們就又腦補出我們‘分手’了，甚至是我‘甩’了他？！”
葉曉月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強烈的質問和控訴：“我想請問你們所有人——你們哪來的底氣這麼肆無忌憚地編造謠言？！你們從哪隻眼睛看出我和他有特殊關係了？！就因為我成績好？就因為你們覺得我‘裝清高’？你們躲在流言蜚語的背後，隨意編排他人的生活和名譽，肆意傷害他人，你們除了這個還會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寒冰般掃過那些曾經傳播謠言的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再者，我和你們熟嗎？請你們適可而止！彆太過分！我和楚煙明，沒有任何超越同學關係的情誼！這一點，楚煙明同學剛才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是吧，楚煙明？”她最後一句，並非尋求認同，而是將這個事實再次釘死在眾人麵前。
楚煙明感到心臟再次傳來清晰的刺痛感。
那句“沒有任何超越同學關係的情誼”，像一把小刀在他心上劃了一下。他抿緊了唇，沉默地點了點頭，算是再次確認。
葉曉月不再看他，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對王凱、黎朔等人再次重申：“既然當事人雙方都說得如此清楚明白，那麼，我再次請求——”
她特意加重了“請求”二字，卻帶著命令般的壓力，“剛才所有惡意嘲諷、侮辱我們班、傳播不實謠言的同學，請你們務必！向雲岫學院道歉！向雲岫學院高二（六）班道歉！向剛剛所有站出來為不公發聲的同學——真誠地道歉！”
葉曉月擲地有聲的話語落下，如同無形的審判。
操場上一片寂靜，連風聲都清晰可聞。
那些剛才還氣焰囂張、口出惡言的天啟學院學生，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在王文的沉默和楚煙明的親口否認下，再也無法強詞奪理。
王凱和黎朔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躲閃，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極度不甘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低低的“對不起”。
楊薇等人更是慌亂地垂下頭，眼神遊移，跟著道歉。
先前煽風點火的王文，此刻也完美地收斂了表情，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陽光重新灑落，籠罩著挺直站立的葉曉月和她身後彙聚的雲岫六班同學，那些低垂的頭顱和含糊不清的道歉，終於為這場喧囂的哄劇畫上了一個倉促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