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若星辰 第22章 軍訓（二十二）
雷欣的聲音微微拔高，重現那晚的絕望和恐懼，“如果不是我當機立斷讓晴語馬上去找宿管阿姨拿備用鑰匙強行開門，”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夏曉琳、趙雨萱和江曉璿，“我告訴你們，那天晚上，你們三個人很可能就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開著超低溫空調的房間裡了！這就是證據！”
“老夏……她說的是真的嗎？”趙雨萱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求證般地看向夏曉琳和江曉璿。
江曉璿眉頭緊鎖，結合雷欣之前的質問和自己的觀察，重重地點了下頭：“我覺得真的；昨晚我們確實都睡死了，而且空調溫度……低得嚇人。”
“你們愛信不信，”雷欣的語氣恢複了最初的冰冷和疏離，一副隨時準備離開的姿態，“反正這個宿舍，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明天一早，我就申請換宿舍。”
雷欣的敘述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投入夏曉琳的心湖，激散了記憶的迷霧。
昨晚模糊的印象驟然清晰起來：震耳欲聾的敲門聲像擂鼓一樣撞擊著她的耳膜，她想掙紮著起來，但身體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頭痛欲裂，喉嚨乾得像要著火……
她記得自己用儘力氣試圖撐起身子，卻因為高燒和徹骨的寒冷（那空調風冷得像冰刀），渾身一軟，重重地摔回了冰涼的地板上……
失去意識前最後的感覺，就是那持續不斷的、絕望的敲門聲……
夏曉琳臉色慘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懊悔：“我昨天晚上確實醒了一小會兒，我聽到有人在門外拚命敲門，我本來想起來開門……”回憶讓她額頭滲出冷汗，後怕的情緒洶湧而來。
“結果因為空調溫度太低了，再加上你頭疼欲裂，身體虛脫，根本站不起來，”雷欣替她說完了後半句，語氣中沒有同情，隻有冰冷的陳述事實，“便直接倒在地上了，對嗎？”她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夏曉琳的記憶。
夏曉琳閉上眼，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緩緩點頭，聲音幾不可聞：“……對。”
“那……”
趙雨萱深吸一口氣，看向雲霄霄的眼神徹底變了，從困惑、震驚變成了徹底的失望和憤怒。真相幾乎已經昭然若揭。
“事情差不多就接近真相了，雲霄霄……”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鋪天蓋地的指責和鐵一般的事實證據完全摧毀了雲霄霄的心理防線。
她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頭深深埋著，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明白，再狡辯隻會更加難堪。恐懼和絕望讓她選擇了屈服。
“我……對……對不起，”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哭腔，細弱又破碎，“明天……明天我自覺換宿舍。”
她幾乎是哀求般地說，“再……再也不打擾你們了。”最後那句道歉，帶著無儘的惶恐和逃避，“對……對不起。”
“你不用向我們道歉！”
江曉璿的聲音突然拔高，她猛地從床下來，直直地瞪著雲霄霄。
她的性格剛直，無法容忍這種背後捅刀子的行徑，巨大的背叛感和後怕讓她激動起來，“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害我們，我不知道我們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你恨到這種地步……但是，”她指著地上的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憤怒，“雲霄霄，你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我們說清楚！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這荒謬恐怖事件稍微合理一點的緣由。
江曉璿這直白的、帶著強烈質問語氣的話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再次燙在雲霄霄的心上。
她怎麼能說？
難道要她說出自己是趙婷安插進來的眼線？
難道要她說是因為趙婷和夏曉琳之間的陳年舊怨，她纔要替趙婷除掉夏曉琳身邊的“障礙”？
不！
絕對不能說！
說出來的後果……
她連想都不敢想！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渾身僵硬。
此刻，除了機械地重複“對不起”，她找不到任何出口。
閉嘴，唯有閉嘴……
“說話啊？！”江曉璿向前一步，緊盯著她，不依不饒，一定要一個答案。
“我……”雲霄霄牙齒都在打顫，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隻剩下恐懼的哽咽。
夏曉琳看著雲霄霄那副抖如篩糠、瀕臨崩潰的樣子，又看看情緒激動的江曉璿，疲憊地歎了口氣。
複雜的情愫在她心中翻湧——難以置信的後怕，對雲霄霄所作所為的憤怒，但此刻，看著對方徹底垮掉的樣子，一種近乎荒謬的憐憫，或者說是想儘快結束這場哄劇的疲憊占了上風。
“算了，老江，”她虛弱地開口，試圖平息江曉璿的怒火，“彆……彆逼她了，她……她已經答應走了……”
“我沒有逼她！”江曉璿猛地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銳，帶著被背叛的委屈和堅持真相的固執，“我隻是要一個理由！一個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的理由！這要求過分嗎？！”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無法接受夏曉琳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
宿舍裡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空調單調的嗡鳴和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雲霄霄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彷彿在無聲啜泣，一副被逼到絕境的可憐模樣。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個帶血的月牙印。
一種混雜著屈辱、怨恨和恐慌的情緒在她心底瘋狂翻湧。
夏曉琳……夏曉琳竟然在替她說話？
這份遲來的、近乎施捨的憐憫在她看來簡直可笑又可恨！
她恨雷欣的敏銳和咄咄逼人，恨江曉璿的窮追不捨，恨趙雨萱那失望憤怒的眼神……
更恨那個愚蠢的命令——為什麼要讓她來做這種事？
是趙婷！
都是因為趙婷！
她不過是趙婷手裡的一枚棋子，用來對付夏曉琳的工具！
原本計劃天衣無縫，借著“意外”讓夏曉琳和她的室友悄無聲息地來個教訓，誰曾想半路殺出個雷欣，不僅破壞了計劃，還差點讓她暴露身份，徹底身敗名裂！
現在彆說報複夏曉琳了，她自己都成了狼狽逃竄的敗犬，還得在這些人麵前裝可憐求原諒！
她死死咬著下唇，把翻江倒海的怨恨和不甘，連同對趙婷的恐懼，一起咽回肚子裡。
眼下，離開這裡，保住身份不被徹底揭穿，纔是唯一的選擇。
至於以後……
雲霄霄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寒光。
宿舍裡冰冷壓抑的空氣，此刻沉重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