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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頭懸在半空,明晃晃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在滄城主乾道上,柏油路麵被曬得發燙,泛起一層淡淡的熱氣,街邊商鋪的遮陽傘錯落撐開,行人步履匆匆,手裡攥著遮陽工具躲避烈日,車流穿梭不息,喇叭聲、叫賣聲、談笑聲交織在一起,一派尋常市井的熱鬨喧囂景象。可這份撲麵而來的煙火氣與暖意,卻絲毫暖不透陸沉和林盞心底的刺骨寒意,兩人並肩走在人群最邊緣,刻意放慢腳步,身子微微佝僂,壓低身形混在往來路人中間,目光始終警惕地掃過四周,每走幾步就不動聲色地回頭張望,全程避開沿街的監控探頭、路口崗亭和臨街商鋪的玻璃反光,專挑樹蔭下、人流密集處穿行,直到徹底走出老城區範圍,確認身後冇有尾隨的眼線、冇有可疑車輛盯梢,纔敢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窄小副巷,靠著斑駁脫落、佈滿黴斑的牆麵,緩緩停下腳步。
直到此刻,兩人才終於敢卸下幾分強撐的緊繃與警惕,微微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虛弱瞬間席捲全身。陸沉肩頭的舊傷在方纔出租屋的纏鬥裡徹底撕裂,深色衣衫被滲出的血水浸得發黏發硬,緊緊貼在皮肉上,每一次胸腔起伏、每一次深呼吸,都牽扯著筋骨傳來鈍重的痛感,那疼痛順著肩胛骨一路蔓延,鑽進骨頭縫裡,往四肢百骸擴散,可他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般,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是垂著眼,指尖反覆摩挲著胸口貼身存放的冰藍碎片,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衣料傳來,才讓他狂跳不止的心臟稍稍安定半分。方纔出租屋裡那場生死對峙的畫麵,依舊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清晰得觸手可及:黑影冰冷陰鷙的語氣、抵在林盞脖頸處閃著寒光的匕首、自已被逼到絕境、隻差一步就要交出碎片的無助,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嗆甜香水味,每一幕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心頭,一遍遍提醒他,被動躲避、一味逃竄,隻會一步步走入歸墟佈下的死局,那張籠罩在滄城上空的黑色大網,已經收得越來越緊,再冇有多餘的退路可供他周旋。
林盞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原本就身形偏瘦,經過一夜未眠加上半天的驚險奔逃,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冇有一絲血色。右手腕被黑影死死攥出的紅痕已經腫得老高,一圈青紫格外刺眼,輕輕一碰就傳來鑽心的疼痛,連抬手都變得費力;脖頸旁的淺傷雖不致命,可當時冰涼刀刃緊貼皮膚、稍動就會喪命的恐懼感,依舊牢牢攥著她的神經,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風一吹就泛起陣陣涼意。她抬手慢慢捋了捋淩亂不堪的髮絲,將額角黏在皮膚上的碎髮彆到耳後,隨即把懷裡那份被攥得皺巴巴、邊角磨損的案卷檔案袋抱得更緊,雙臂緊緊環著,像是護著什麼稀世珍寶。即便渾身狼狽、滿心後怕,她眼底卻冇有了方纔的慌亂與無措,隻剩下曆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冷靜與篤定,就在方纔僥倖逃離巷子、混入人群的瞬間,她已經壓下所有恐懼,理清了遠比逃命更關鍵、更核心的頭緒,也徹底想明白了兩人接下來唯一的出路。
“這裡也不能久留,最多歇五分鐘,調整好狀態就得走,一刻都不能耽誤。”陸沉先開口打破巷子裡的安靜,嗓音因為長時間緊繃、缺水以及劇烈嘶吼,變得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過一般,每一個字都帶著粗糲的質感。他說話的同時,目光依舊快速掃過巷口兩端,耳朵豎起,留意著巷外的動靜,確認冇有陌生身影靠近、冇有異常腳步聲傳來,纔將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在喉嚨裡,“棚戶區的出租屋已經徹底暴露,歸墟的人吃了這次虧,以他們斬草除根的行事作風,肯定會發瘋一般反撲,把咱們這輩子所有可能落腳的地方、所有能關聯到的角落,全部地毯式排查一遍,常規的隱蔽點、臨時落腳點,再也不能用了,但凡敢多停留片刻,就是自尋死路。”
他比誰都瞭解歸墟的狠絕與縝密,這群人盤踞滄城多年,做著記憶黑市與非法實驗的勾當,背後又有警隊內鬼保駕護航,向來做事不留餘地,心狠手辣。昨夜地底街巷的圍堵、今晨出租屋的甕中捉鱉,兩次都被突如其來的警笛打斷,冇能如願奪走碎片、除掉他們,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隻會加倍瘋狂。一方麵會立刻加固紡織廠地下記憶存儲區的防備,增派暗哨、升級門禁,把陸晚看得更緊,徹底堵死所有營救路徑;另一方麵會加大追殺力度,順著兩人的行蹤一路追查,甚至很可能會拿陸晚的安危做籌碼,故意放出訊息,逼他主動現身,一舉殲滅。眼下他們看似僥倖逃出生天,暫時擺脫了追殺,實則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冇有任何退路可走,再一味躲躲藏藏,隻會坐以待斃,遲早會被歸墟的人找到,到那時,就再也冇有突如其來的警笛能救他們了。
林盞輕輕點了點頭,冇有絲毫異議,她深知陸沉說的句句都是實話,眼下的處境,早已容不得半分退縮與猶豫。她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慢慢站直身子,伸手輕輕撩起衣領,刻意遮住脖頸處的淺傷與紅痕,避免走在路上惹人注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隨即小心翼翼地從懷裡的檔案袋裡,抽出那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筆記。紙張上是陸沉早前在出租屋裡,熬夜破解出來的實驗卡暗碼,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決絕,核心資訊清晰醒目,被特意用紅筆圈出,一目瞭然。她指尖微微用力,指著筆記上最關鍵的幾個詞組,語氣篤定又堅定,冇有絲毫動搖,眼神裡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不用再浪費時間找新的藏身之處,躲得再隱蔽,藏得再深,也躲不過內鬼的通風報信,躲不過歸墟無孔不入的眼線,與其一直被動捱打,被他們追著跑,不如主動出擊,直搗黃龍,直奔核心——紡織廠地下記憶存儲區,B3艙。”
這恰恰是陸沉心底藏了許久、卻一直強壓著的想法,三年尋妹之路,他走過無數彎路,遭遇過無數次危險,數次險死還生,從滿懷希望到一次次失望,再到如今終於摸到確切線索,如今好不容易拿到陸晚的具體關押位置,若是再退縮逃避,再因為恐懼而止步不前,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已,更對不起妹妹在絕境裡留下的暗碼與期盼。可他畢竟做過多年刑警,即便心底急切萬分,被救妹的執念裹挾,依舊保持著極致的理智與清醒,冇有被衝動衝昏頭腦,他沉聲開口,語氣沉穩,精準點破眼下最關鍵、最致命的隱患,避免計劃出現任何紕漏:“我不是冇想過直接闖進去,這個念頭在我破解暗碼、知道晚晚在B3艙的時候,就已經冒出來了,可地底入口戒備森嚴,核心金屬門需要完整的月牙憑證才能打開,咱們手裡隻有殘缺的冰藍碎片,權限嚴重不足,根本打不開那道鐵門,而且裡麵佈滿暗哨、監控和致命陷阱,上次我是僥倖藉著警笛混亂,才摸到邊緣地帶,冇有被核心守衛發現,這次再去,歸墟肯定加派了數倍人手,戒備森嚴,硬闖就是白白送死,冇有任何勝算。”
更讓陸沉忌憚的,從來都不是歸墟的明麵上的守衛與陷阱,而是那個藏在警隊內部、陰魂不散的內鬼。出租屋暴露後,他就徹底想通了所有過往的疑點,第七章結尾在警戒線旁露麵的那名詭異警員,看似普通不起眼,丟在人群裡毫無辨識度,卻能精準掌握他的所有行蹤,摸清他藏了三年的秘密落腳點,既能第一時間給歸墟通風報信,傳遞兩人的動向,又能輕易壓下案件、掩蓋地底據點的痕跡,幫歸墟抹除所有罪證。連他從未對外透露、從未動用過的隱蔽出租屋,都能被對方輕鬆找到,足以說明這個內鬼在警隊地位不低,手握不小的實權,徹底和歸墟綁定在一條船上,狼狽為奸。隻要這個內鬼一天不揪出來,他們的任何行動、任何計劃,在對方麵前都是透明的,不管躲到哪裡、打算做什麼,都會第一時間被泄露,永遠逃不出被追殺的宿命。
“還有那個兩次報警救我們的人,這個人的存在,太蹊蹺,也太關鍵了。”林盞順著陸沉的話頭接過話,眉頭緊緊緊鎖,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思索,“兩次都是卡在我們必死無疑的絕境裡報警,時間掐得分毫不差,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既成功引開了歸墟的人,救了我們的命,又冇有和歸墟正麵撕破臉,每次報警都隻是模糊報備,讓警方常規巡邏排查,冇有透露半點歸墟、地底實驗的核心資訊,甚至全程冇留下半點痕跡,查不到任何報警源頭。他既能精準摸清歸墟的圍捕計劃,預判他們的行動,又能隨意調動片區警力,控製出警節奏,還能完美避開內鬼的視線,不暴露自已的身份,這個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背後肯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一模一樣的答案,同時想到了同一個方向——這個神秘報信人,大概率就在警隊內部,和那個陰鷙內鬼是對立麵,屬於兩股完全相悖的勢力。對方要麼是警隊裡心存正義、不願同流合汙、看不慣歸墟橫行的高層,礙於內鬼勢力龐大,不敢輕易正麵抗衡,隻能暗中相助;要麼是潛伏在警隊多年、一直盯著歸墟已久的秘密線人,伺機等待翻盤的機會;甚至還有一種可能,是歸墟內部反水、想要倒戈的人,手裡攥著歸墟的罪證,想要借他們的手,扳倒歸墟。對方始終不直接現身,不與他們正麵接觸,隻是默默在暗處出手相助,無非是忌憚內鬼的龐大勢力,害怕暴露身份後引來殺身之禍,或是另有自已的謀劃,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隻能用這種隱晦又安全的方式,給他們一線生機。
“不管他是誰,背後有什麼目的,至少目前來看,他不是敵人,不會害我們,是我們眼下絕境裡,唯一可以利用的暗線,也是唯一的突破口。”陸沉沉聲開口,語氣堅定,指尖在筆記上輕輕敲擊,有條不紊地梳理著全盤計劃,將所有利弊、所有風險全部捋清楚,“內鬼盯著我們的行蹤,實時給歸墟通風報信,歸墟重兵把守記憶存儲區,等著我們自投羅網,看似我們陷入了死局,可反過來,我們反而可以利用這一點,將計就計。內鬼以為我們還會像之前一樣逃竄躲避,歸墟以為我們會從正門硬闖,他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常規路徑和逃竄路線上,恰恰忽略了最隱蔽、最容易被忽視的死角。我之前第一次潛入地底探查時,除了那道戒備森嚴的核心金屬門,還發現了一條狹窄的備用撤離通道,位置極其隱蔽,藏在岩壁角落,平日裡極少啟用,隻有內部高層、實驗體和專屬守衛能走,上次黑影帶著晚晚倉促撤離,走的就是那條路,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條備用通道逼仄難行,空間狹小到僅容一人彎腰低頭通過,岩壁粗糙,到處都是碎石,環境極差,也正是因為偏僻、難走、不起眼,才成了眼下最好的潛入路徑。陸沉記得清清楚楚,通道入口就在覈心金屬門右側的岩壁角落裡,被茂密的雜草和碎石牢牢掩蓋,冇有任何特殊標識,冇有守衛看守,不仔細留意,根本發現不了,當時他也是無意間看到地麵上的拖拽痕跡,才順著痕跡找到了入口。相較於正門的重兵把守、步步陷阱,這條無人在意的小路,是他們唯一能悄無聲息潛入存儲區、避開外圍眼線、直達B3艙的機會,也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林盞立刻聽懂了陸沉的計劃,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原本緊繃的神情稍稍鬆動,可隨即又緊緊皺起眉,想到了計劃裡的致命漏洞,語氣帶著擔憂:“可備用通道直接通往存儲區內部,我們冇有內部通行憑證,冇有熟悉的路線,進去之後,怎麼精準找到B3艙?裡麵肯定佈滿了監控和巡邏守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一旦被髮現,連退路都冇有,直接就會被包圍,插翅難飛。”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快速補充道,聲音裡帶著篤定,“我連夜查過三年前你妹妹和我姐姐的失蹤案底,卷宗裡很多內容被篡改塗抹,痕跡非常明顯,但殘留的碎片資訊裡,隱約提過歸墟的地下記憶存儲區,整體分A、B、C三個核心區域,功能劃分得非常清晰,A區是海量記憶存儲硬盤機房,存放所有非法提取、偽造的記憶數據;B區是實驗體關押艙,專門關押被擄來的實驗體,戒備最嚴;C區是實驗操作間,是他們做記憶改造、植入實驗的核心場地,B3艙就是B區第三號關押艙,專門用來關押核心實驗體,安保級彆比其他區域嚴數倍,守衛都是歸墟的死士。”
這一點,陸沉早已從實驗卡的暗碼裡知曉,陸晚是編號0715的核心實驗體,被單獨關在B3艙,足以說明她在歸墟的記憶實驗裡,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或許是她的記憶共情體質特殊,或許是她無意中掌握了歸墟的核心秘密,纔會被重點看管,寸步不離。想到妹妹孤身一人被困在冰冷的關押艙裡,受儘折磨,還要時刻提防歸墟的迫害,陸沉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一般,疼得喘不過氣,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急切,可他很快壓下這份情緒,保持著冷靜。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色實驗卡,卡片通體漆黑,材質堅硬,上麵的歸墟圖騰和實驗體編號燙金字樣,在微弱的光線下格外清晰,他將卡片遞到林盞麵前,語氣沉穩:“這張卡是晚晚的專屬實驗體通行卡,雖然是她的身份憑證,隻能對應她本人,但上麵的歸墟圖騰和核心編號,能暫時騙過底層守衛和簡易門禁,底層守衛不會覈對人臉,隻會刷卡覈驗權限,加上我手裡的殘缺冰藍碎片,至少能在B區暢通無阻一段時間,足夠我們悄悄摸到B3艙,找到晚晚,不耽誤太多時間。”除此之外,林盞還帶來了能扭轉局勢的關鍵助力,這也是她連夜冒險偷出案卷的底氣所在。她小心翼翼地從檔案袋最底層,抽出一張薄薄的、蓋著隱秘複檢章的檢測報告,輕輕遞到陸沉手裡,指尖微微顫抖,指著報告上最關鍵的一行文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這是張誠的屍檢覆檢報告,是我冒著被開除、被報複的風險,偷偷在法醫實驗室做的,官方報告裡的死因是偽造的,真實情況是記憶反噬身亡。他體內殘留著一種歸墟特製的神經毒素,這種毒素除了能強行篡改記憶、引發記憶反噬致人死亡,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作用——能短暫乾擾歸墟內部的專屬電子設備,尤其是監控攝像頭和門禁係統,能讓這些設備失靈十分鐘左右。我從他的血液殘留裡,冒著極大風險提取了微量試劑,裝在密封玻璃管裡,貼身帶在身上,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用這個試劑乾擾監控和門禁,製造混亂,爭取足夠的救人、脫身時間。”
這份意外又關鍵的助力,讓陸沉心底的把握又多了一分,原本險象環生、幾乎冇有勝算的潛入計劃,終於有了幾分可行的底氣,不再是一味的賭命。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堅定,冇有再多說一句廢話,浪費一分一秒,眼下時間緊迫,每多耽誤一分鐘,陸晚就多一分鐘危險。他們靠著牆麵,快速調整狀態,簡單活動了一下發軟的四肢,擦乾臉上的汗水,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確認碎片、實驗卡、案卷和毒素試劑都妥善放好、安全無虞,便趁著午後人流最密集、視線最嘈雜的時段,沿著偏僻狹窄、少有人走的背巷,一路繞路前往老紡織廠舊址。這一次,他們冇有直奔地底入口,而是按照計劃,先悄悄摸到紡織廠外圍的廢棄閒置廠房裡,躲在陰暗的角落潛伏下來,靜靜觀察周遭的動靜,摸清歸墟佈下的眼線、巡邏規律和戒備部署,等待最佳的潛入時機。
和早前陸沉獨自前來時相比,如今的紡織廠舊址,戒備明顯森嚴了數倍,幾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原本空曠荒涼的廠區角落、廢棄廠房門口、圍牆邊緣,都藏著好幾名身著黑衣的放哨人員,他們看似隨意閒逛、低頭擺弄手機,實則目光銳利,眼神陰鷙,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死死盯著每一個靠近廠區的陌生身影,但凡有一點異常,就會立刻發出信號。地底入口的位置,更是被刻意用廢棄木箱、鐵皮、雜物層層掩蓋,派了兩名身材高大的黑衣死士專人把守,站在顯眼位置,寸步不離,戒備森嚴到連一隻蒼蠅都難以飛進去。顯然,經過前兩次的圍捕失敗,歸墟已經徹底加固了這裡的所有防備,把這裡當成了核心重地,就等著陸沉為了救妹妹,主動找上門來,自投羅網,一舉拿下。
陸沉和林盞躲在廢棄廠房的陰暗陰影裡,身子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牆麵,一動不動,屏住呼吸,靜靜等待時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連呼吸都壓到最低。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慢慢往天邊墜落,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暮色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緩緩籠罩整片大地,老紡織廠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不清,視線受阻,光線昏暗,反倒成了最好的天然掩護。守在地底入口的黑衣人,經過長時間的站崗,開始輪換休息,交接的瞬間,戒備出現了短暫的鬆懈,冇有之前那般緊繃,就是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容不得半分猶豫。
陸沉對著身邊的林盞輕輕點頭,眼神堅定,隨即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緊跟在自已身後,不要掉隊,不要發出任何聲響。他率先起身,彎腰弓背,放輕腳步,貼著廠區的圍牆和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地底備用通道的方向慢慢摸去,動作輕盈又謹慎,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避開所有視線。林盞緊隨其後,緊緊跟在陸沉身後,腳步輕緩到極致,雙手牢牢護著懷裡的檔案袋,大氣都不敢喘,全程盯著陸沉的腳步,不敢有絲毫分心。兩人配合默契,避開外圍所有眼線和巡邏守衛,繞到紡織廠後側的岩壁區域,順著記憶裡的路線,睜大眼睛仔細搜尋,很快就找到了那處被茂密雜草和碎石牢牢掩蓋的備用通道入口。
入口依舊隱蔽,雜草長得十分茂盛,將入口遮得嚴嚴實實,冇有任何被翻動、被髮現的痕跡,顯然歸墟的人還冇意識到,這條偏僻到無人在意的備用通道,已經被他們發現,成了潛入的關鍵路徑。陸沉緩緩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撥開眼前的雜草,動作輕柔,避免發出聲響,露出了狹窄漆黑的通道口,裡麵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透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金屬鏽味,和早前地底的氣息一模一樣,冇有任何異常。
陸沉冇有絲毫猶豫,率先彎腰低頭,慢慢鑽了進去,隨即轉身,伸手輕輕扶住林盞,示意她小心跟上,注意腳下的碎石。通道內狹窄逼仄,空間極小,隻能彎腰低頭前行,無法站直身子,岩壁粗糙硌人,上麵的水珠不斷滴落,沾濕了兩人的衣衫,冰涼刺骨,讓人忍不住打寒顫。兩人全程冇有打開任何光源,怕光線暴露行蹤,隻能靠著對黑暗的適應能力和模糊的觸感,緩慢前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腳下時不時踩到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都讓兩人心頭一緊。耳邊隻有彼此壓抑到極致的粗重呼吸聲,和遠處地底深處隱約傳來的機器嗡鳴,沉悶又詭異,每往前一步,就離B3艙更近一步,也就離危險更近一步,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壓抑又凝重。
陸沉走在最前方,牢牢護在林盞身前,擋住可能出現的危險,手心緊緊攥著那枚殘缺的冰藍碎片,指尖冰涼,心底冇有絲毫畏懼,冇有半分退縮,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他知道,這一次冇有僥倖,冇有突如其來的警笛,冇有神秘人的暗中相助,隻能靠自已,隻能破釜沉舟,要麼成功救出妹妹,要麼徹底葬身地底,冇有第三條路可選。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紡織廠外的警戒線旁,那名身著警服的內鬼,正獨自站在角落,手裡拿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遲遲冇有傳來的動靜,遲遲冇有收到兩人行蹤的彙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不耐,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卻又摸不清兩人的動向。與此同時,警隊總部的一間隱蔽辦公室裡,一個模糊的身影靜靜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門,看著老紡織廠的方向,指尖輕輕敲擊著窗台,節奏緩慢,神色不明,電腦螢幕上,兩次匿名報警的記錄,被徹底刪除,清理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那名神秘的報信人,始終藏在迷霧之中,身份成謎,無人知曉。
地底通道的儘頭,漸漸透出微弱的亮光,光線昏暗,卻清晰地昭示著,記憶存儲區已經近在眼前,一場冇有退路、賭上性命的潛入營救,正式拉開序幕,所有的陰謀、執念、救贖與仇恨,都將在這片黑暗的地底深處,迎來第一次正麵碰撞,冇有僥倖,冇有退路,唯有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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