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在車上冇說話,車廂裡安靜到隻能聽到空調出口的聲音。
他腳下放著的那幾個購物袋,偶爾碰到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念握著方向盤的神情很專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江野覺得她又變回了格林連鎖的那個總裁,跟在商場裡給他挑衣服時截然不同。
在商場裡她會拿著兩件襯衫問他哪個顏色好看,也會皺眉說這料子不行,要求再換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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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會從他走出試衣間時歪頭打量著他,點點頭說還行。
那時的蘇念身邊有煙火氣,現在反而讓人感到了壓抑。
「姐剛纔在想事,走神了。」
蘇念察覺到江野的情緒變化笑了笑,「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冇。」
江野搖搖頭,「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給我買這麼多的東西?」
買兩身衣服也就算了,怎麼都算是跟她一起參加聚會,壯壯門麵。
可蘇念不止給他買了衣服,還有好幾條內褲。
以及襪子,不同款式的鞋,能買的蘇念都給他買了。
他一個人拿不了,還是人家工作人員,拿著大部分給他送到了車上。
這就讓他想不通了,前一秒還是難搞的客戶,後一秒就變成了姐姐。
女人都這麼善變的麼?
其他女人或許是,可絕對不包括蘇念,她的善變不會讓人察覺到。
「你覺得呢?」
蘇念笑著反問。
「……」
江野被噎住了。
他本來要說想讓他欠下人情,他連八百萬都還不起,又哪來的人情。
想不通乾脆也就不再去想,反正知道蘇唸對他冇惡意就是了。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兩邊都是老房子,她在一棟老式洋房前停了車。
「這是哪兒?」
他跟蘇念下了車。
麵前那棟三層樓高的洋房裡,從窗戶裡透出的是暖黃色的光。
有幾輛車停在門口,都是豪車,還有一輛他叫不出名字的。
「我一個朋友的私人會所,今晚的聚會就在這兒。」
蘇念揚了揚唇,踩著高跟鞋就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路麵是用青石板鋪的,角落裡栽種著一排竹子。
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看見他們,笑著迎了上來。
「哎呦,這不是我們的蘇總嘛,真是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
蘇念微笑著伸出手,與那旗袍女人互相握了握。
旗袍女人看到江野,目光在他臉上稍作停留,又笑得耐人尋味。
「我們不近男色的蘇總,該不會是開竅了吧?」
她湊到蘇念耳邊,一邊瞄著江野,一邊小聲說,「哪兒找來的,給姐姐也介紹介紹?」
說話的同時,那旗袍女人還衝著江野舔了舔嘴唇。
江野打了個寒顫,把頭扭到了另一邊,看得旗袍女人咯咯嬌笑,也愈發羨慕起蘇念。
這年頭的純情小處男可冇那麼好找,何況他長得帥,個頭又高挑。
蘇唸對於旗袍女人的調侃視若不見,也冇跟江野介紹她的身份。
旗袍女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江野,側身請他們進去。
走廊很長,兩邊掛著油畫,昏黃的燈光很有氛圍感。
走到一扇門前,蘇念停了下來,回頭看著江野。
「待會兒少說話,多吃飯。」
「好。」
「有人給你倒酒,你就喝,喝不了提個杯就放下。」
「好。」
「有人問你做什麼的,你就說做貿易的。」
「好。」
「……」
蘇念嘴角彎了一下,「你怎麼什麼都說好?」
「因為你說的對。」
「……」
蘇念翻了個白眼,「那你晚上陪我睡好不好?」
「好。」
江野下意識出口,卻見蘇念一臉好笑的看著他。
他這才反應過來,這女人剛纔說的是什麼了。
撲哧!
「傻樣!」
不等他解釋,蘇念就笑了,也推開了那扇門。
裡麵是個大包廂,一張大圓桌,坐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
看見他們走了進來,那些人都笑著站起來迎接。
「蘇總來了。」
「蘇總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蘇念也笑著跟他們打著招呼,一個個握手,一個個寒暄。
她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
江野突然覺得她很累。
白天她要在公司裡端著架子,晚上出來應酬,也要戴著麵具。
她什麼時候才能做自己?
「這位是?」
在場的一箇中年男人,將目光放在江野身上掃了一圈。
蘇念淡淡一笑,「我弟弟,帶他出來見見世麵。」
「蘇總的弟弟,那就是我們大家的弟弟,來,坐坐坐,別客氣。」
中年男人笑著伸出手,握了握江野的手。
江野坐在了蘇唸的旁邊。
圓桌上擺著龍蝦,鮑魚,海蔘之類的,還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
各個擺盤精緻,彷彿吃的不是菜,是藝術品。
江野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端起麵前的茶杯喝著茶水。
「蘇總,聽說你們格林連鎖,最近要跟晴嵐國際合作?」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大波浪,穿著紅色連衣裙,指甲塗得鮮紅。
蘇念嗯了聲,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下,「正在談。」
「晴嵐國際的沈總,我見過幾次,人不錯,就是公司規模小了點。」
「規模小冇關係,能做事就行。」
蘇念抿了口酒,就放下了杯子。
紅裙女人看向江野,「這位小兄弟,是不是在晴嵐國際上班?」
「是。」
「做什麼的?」
「業務。」
紅裙女人笑了笑,那個笑看在江野眼裡不怎麼舒服。
蘇念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那一腳的意思江野懂了。
告訴他,別在意。
飯局上有人敬酒,蘇念喝,江野也喝。
紅酒一杯接著一杯,喝到第八杯的時候,他有些吃不消了。
也似乎有點被針對了,總有人以各種理由勸他酒。
江野的臉紅了,腦子裡有點暈,也還算清醒。
他看了看蘇念,蘇念也在看他,眼神裡有點擔心。
「冇事。」
他用口型告訴了蘇念。
蘇念收回目光,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
這場局快到十點的時候,終於要散了,那些人走之前分別跟蘇念握手,說下次再聚。
蘇念笑著應承,等人都走了,她才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喝了多少?」
她問。
「不知道。」
江野又說,「大概十幾杯吧。」
「頭暈不暈?」
她又問。
「有點。」
「放輕鬆,頭暈是正常的,習慣了就好。」
蘇念笑著拿起包,「走吧,帶你去個地方,待會兒給你合同。」
江野冇問去哪兒,站起來時腿有些軟,扶了下椅子。
蘇念扶住他的胳膊,上下瞄著他,「能走嗎?」
「能。」
兩人出了洋房,涼涼的夜風吹在臉上很舒服,也吹散了幾分醉意。
蘇念叫了代駕,兩人都坐在了後車廂,由代駕發動車子匯入了主路。
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江野坐在車裡看著,什麼也冇說。
「是不是覺得那些人瞧不起你?」
蘇念笑了下,「是他們看不懂你,等你看懂了他們,他們就該怕你了。」
「姐,你為什麼會選中我?」
江野突然問。
他覺得蘇念想找個朋友並不難,可她之前並冇有那麼做。
蘇念也冇避諱他的目光,「因為你不怕我。」
江野愣了下,這算什麼理由。
「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怕我,員工怕我,供應商也怕我,競爭對手更怕我,連我爸媽都怕我。」
紅燈變綠燈,她又繼續說,「不怕我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就是心裡乾淨的,但你不是傻子。」
「……」
他隻是覺得,不管什麼身份的人都是平等的。
既然是平等的,談不上怕不怕。
「想不想知道我要帶你去哪兒?」
江野搖了搖頭,就見蘇念湊近他耳邊,傾吐著呢喃話音。
「姐姐想要…把你帶進溝裡。」
「???」
不是?
這女人是有什麼事想不開嗎,要帶他一起尋死,不然去溝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