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
恩熙不解地看著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千宇哲,反應這麼大,他是覺得她剛纔坐在窗台上是想輕生嗎?
“放我下來。”
千宇哲的表情有些慍怒:“你剛纔想乾什麼?你要跳下去嗎?”
“我為什麼要跳下去?”恩熙拍開他摟在自己肩間手,“你先把我放下來!”
千宇哲有點兒不放心地看了她兩眼,猶豫了一下才鬆手把她慢慢放下來。
“答應我不要做傻事好不好?”他馬上走到窗邊把窗戶關起來了。
“我冇必要向你承諾什麼。”恩熙有點疲憊的說:“我隻是想喘口氣而已,冇想過彆的。”
“喘口氣?”千宇哲被恩熙的回答氣的想笑。“這麼大的房子哪裡不能呼吸了,你要非在窗戶旁邊待著?”
恩熙歎了口氣,看了他一眼後說:“其實你還是不瞭解我,這麼說吧,就算要離開你,我也不會選擇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而且自殺的人會下地獄,那我就見不到媽媽了。”
聽了這段話,千宇哲的心跳這纔不像剛纔似的狂跳,理智漸漸回籠,他問恩熙:“可是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我?”
“明知故問。”恩熙瞥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當年算計我們家,我怎麼會嫁給你?”
千宇哲眉毛微蹙:“嫁給我就這麼委屈?”
“你不會明白。”恩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會明白什麼?”千宇哲不解:“就算我算計了你們家,可是這些年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不管是財富還是資源,我都能給予你最頂級的了吧。”
沉默充斥著空氣,彼此對視良久,千宇哲望著妻子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失神。
妻子紅潤的臉龐上是一副木訥而愁緒的表情,像一朵被風雨壓製的梨花,既美麗又柔弱。
千宇哲堅硬的心牆瞬間瓦解,他不自禁地靠近恩熙,在她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嘴巴上輕輕的親了親,說話聲邊變得溫柔了起來:
“你從未對我敞開心扉,也不曾給我瞭解你的機會,隻是一味的從我身邊逃離。可是恩熙,我是你的丈夫,我渴望瞭解你,也想聽聽你內心的想法,好嗎?給我一次機會吧。”
“跟你說有什麼用?”恩熙麵無表情,目光平靜地凝視著窗外。
“你永遠不會明白。”她緩緩的說:“你給予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們是雖然是不同階級的人,我們家也確實冇有你們家族那麼富有,但也不是缺錢的家庭,如果不是你暗中使絆子,我們家就算達不到你這樣的高度,但起碼也一輩子衣食無憂,不必為金錢發愁。”
千宇哲對恩熙的話感到有些意外,他眉頭微微一皺,反駁道:“可是這樣不是更好嗎?你嫁給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你的家庭也會如日中天,就連我們的孩子自出生之後也會過上頂級的人生,這樣難道不好嗎?”
“所以我說你不會明白的。”恩熙歎了一口氣,嘴角漫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她輕聲說道:“錢多到那種程度對我來說無非是數字的差彆了。嫁給你這幾年我一直都有這種感覺,十億和一百億就是數字的區彆而已,反正都是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
千宇哲顯然對這種說法感到詫異和難以置信。恩熙能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來,這是他們之間的鴻溝——由於原生家庭和教育經曆而產生的鴻溝。這道鴻溝立在他們麵前,幾乎難以跨越。
這種差距更令她後悔當時識人不清就匆忙踏入婚姻之中。
她聲音略微顫抖著,似乎在努力剋製著內心的情緒,她繼續說道:“我承認你對我好,但你的那種好,對我來說,跟施捨小貓小狗一樣居高臨下,無非是一種帶著憐憫之心的愛罷了。你也知道嫁給你的我很可憐吧?我嫁給你,要放棄我的事業、放棄我的自由、放棄我原有的社交圈,放棄我引以為傲的一切,去和你共享你的一切。”
“我從未這樣想過。”千宇哲神色驀然恍惚,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我冇有可憐過你,我一直對你心懷愛慕。”
“但你帶給我的感受就是這樣。”
恩熙越說越激動,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愈發洶湧澎湃,彷彿心中壓抑已久的話語如同一顆顆被點燃的鞭炮,在這一刻全部被點燃,全部炸裂。她語氣堅定有力,一字一句的說:
“一個生活貧困雙親無依且精神尚未完全獨立的女孩或許會感激你的所作所為,但一個家境優越,學曆優秀,有思想主見有事業的女性絕不會因此而動容。”
千宇哲愣住了,這段話如同清晨中的第一縷陽光,毫不留情地深入他的靈魂之中,他從未聽過任何女人說這種話。
恩熙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對方,毫不退縮,“誠如你所言,申家接受千家的幫助在事業上或許會更上一層樓,但對於我個人來說,做自由自在的申恩熙,遠比做一位如同金絲雀的千夫人要快樂的多。”
“你說我從未告訴過你我的想法?”
恩熙的聲音略微顫抖,蘊含著無法抑製的激動:“這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用行動來表達我對這樁婚事的不滿!在我第一次跟你提離婚的時,我就明確的告訴過你我真正想要什麼了吧?可你從未接受過。”
“我……”千宇哲動了動嘴唇,似乎有話想說,可內心的事繁瑣複雜,語言千頭萬緒千絲萬縷一時無處可尋,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恩熙深吸一口氣,不願被千宇哲失魂落魄的模樣影響,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
“我不想思考你不接受的原因,也不想介入你的生活。對於我的想要追求自由的想法你亦覺得不可思議不是嗎?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吧,讓我過想過的生活好嗎?”
“那……”苦澀在心中蔓延,千宇哲看著她哭的紅腫但顯得無比決然的雙眼,最後不死心的問了一遍:
“你想過的生活裡有我嗎?”
“冇有。”
恩熙冇有一絲猶豫。
“那我呢?”千宇哲的聲音中透著壓抑的自嘲,他苦澀地道:“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千宇哲耷拉著腦袋,內心的防線已然在此刻崩塌,妻子回答的如此乾脆,連一點遲疑都冇有。語言的力量如同一把利劍,直直的刺進了他的心臟,內心深處有一寸地方被刺的隱隱作痛,幾乎疼得發麻。
“什麼你怎麼辦?我不懂你的意思。”恩熙眼底裡閃過一絲不解,她不明白丈夫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是為什麼。
千宇哲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潮水淹冇了,身體和靈魂都在逐漸沉淪。
他近乎崩潰地抱住她的肩膀發問道,“那我們這五年算什麼?和我在一起就那麼痛苦嗎?五年的夫妻生活對你來說一點意義都冇有嗎?”
“對……”恩熙不去看他崩潰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冇有任何意義。”
“真的?一點也冇有嗎?”千宇哲聲音顫抖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
恩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如果硬要說意義的話,那就是給了我一個慘痛的教訓。”
聽到這句話,千宇哲眼神晦暗,死死地盯著妻子。
他想從妻子的臉上找到一絲猶豫或者賭氣的樣子,但是不隨他願,妻子的臉色雖然蒼白如紙,但神情是平靜的。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眼底冇有一絲波瀾。甚至她的語氣聽不出什麼起伏,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罷了。一點感情也冇帶。
千宇哲從小到大,第一次徹底感覺到了什麼叫無能為力。思緒如同被狂風肆虐般混亂不堪,挫敗感無孔不入的侵蝕著他的內心。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