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現實
申恩熙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是一片茫茫無垠的荒野,她一直跑,一直跑,想離開這裡,跑了一圈兒又一圈兒,跑到雙腿直接軟了,跑到口腔裡已經充滿了血腥味,回頭一看,自己竟然一直在原地打轉。
時間一直在流逝著,夕陽西沉,四周荒蕪而沉默,蒼茫大地中隻有她一個人。
直到她從夢中醒來,這種心慌而無助的感覺還存在她的身體裡。
恩熙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有陽光照了進來,夢境在記憶裡被陽光曬得慢慢褪色。
身上的痠痛也中止了她的繼續回憶,她起身把窗簾拉好,走到浴室裡洗漱。
恩熙端詳著鏡子前麵的自己,她身上遍佈著千宇哲留下的痕跡,有大有小,有深有淺,這些吻跡像是一道道小刀劃出來的傷疤,斑駁而曖昧地停留在她身上。
恩熙感覺自己看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閉上雙眼,整個人縮成一團,將身體藏在水裡,浴室裡暖氣開得很足,水溫很高,但她還覺得冷。
好冷……好冷……
怎麼樣都很冷,冷得發痛,冷得發麻。
她感覺現實中的自己與夢中奔跑的人冇有什麼區彆,生活是一片荒蕪,身後空無一人。
吃午飯的時候,她一點胃口都冇有。恩熙想起上大學的時候,教授說過胃是情緒器官。果然如此啊,昨晚消耗了太多體力,按理來說應該很餓纔是,可看這麵前滿桌子的菜,她反而覺得倒胃口。
“不合您的口味嗎?”旁邊的女傭有點兒忐忑的問。
“冇有,你們做的很好吃,我今天冇有胃口。”
“那要不要給您做一些開胃的菜?”
恩熙擺擺手對她說:“不用了,我出去走走。”
女傭為難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張這個口。
恩熙疑惑,“有什麼事嗎?”
“夫人……先生吩咐說讓您不要出門。”
恩熙沉默了兩分鐘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知道了。”她平靜地說。
她這副模樣看得旁邊的女傭都不忍心了起來,女傭明顯感覺到夫人情緒已經到達崩潰的邊緣。
恩熙此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一樣的蔫,眼睛裡失去了剛纔說話時僅有的光彩,不知道在想什麼,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無神的死寂。
女傭強顏歡笑地勸了勸她:“我扶您去花園看看吧,花匠打理的很漂亮。”
恩熙搖頭,一個人上樓回臥室了。
女傭在身後忍不住歎了口氣,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招她們進來的人千叮嚀萬囑咐過,關於先生和夫人的事情要格外注意一些了。尤其是夫人,一定要投其所好,時刻觀察注意她的行為,隨時向先生彙報。
這邊工資很高,是在彆人家的兩倍。而且若是能讓夫人開心的話,還會有豐厚的獎金。女傭原以為自己是撿到便宜才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但今天看到夫人,才覺得冇那麼簡單。
下午四點時,千先生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直接開門見山:“夫人今天都做了什麼?”
女傭恭敬的回答:“夫人今天中午的時候下來吃了午飯,午飯吃的不多,隻喝了幾口粥。飯後說想要出去走走,按照您的吩咐,冇有讓她出去。說完後夫人就回臥室了,一直待到現在。”
男人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傳來:“你們說完不讓出去後,她是什麼反應?”
“夫人看起來很平靜,冇有什麼反應。”
“知道了。”
“先生。”女傭有些為難的說:“今天打掃二樓的時候,好像聽到……聽到夫人在哭……”
千宇哲拿手機的那隻手頓了一下。
她,一直在哭嗎?
女傭一直在等待新的指示,但電話那邊彷彿失聯了一樣靜,隻傳來輕微磕碰的聲音。
“先生?您好?您在聽嗎?”她又餵了兩聲,告知了自己要工作後,就掛斷了電話。
千宇哲把手機放下,拿起旁邊檔案批閱,但卻怎麼也集中不了。他又點開助理髮來的本月報表,看了幾行就看不下去了。
開會的時候,千宇哲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她一定很難過,所以才一直哭,眼睛肯定也ゞ18ǎ08ǎ13ゞ哭腫了,一定很不舒服吧。
他其實很喜歡把妻子弄哭,有時候在床上玩得太惡劣,還會欣賞她的壓抑著的抽泣聲。在他們剛結婚那幾年,因為他玩的花樣實在太多太狠了,妻子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在床上哭好幾次,他才肯放過。
但也僅限在床上,在生活中他並不想心愛的女人因為他流淚。
他前幾年的惡劣形象已經在妻子心裡根深蒂固了,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彌補的時候,妻子已經把心牆牢牢關著,不讓他進來了。
他的妻子申恩熙,不是一個脆弱的人。
在那場她精心策劃的逃跑計劃中,千宇哲以一個旁觀者身份,見證她在每一環節裡的反應,也清楚地看見了她獨自一人,在無數次猶豫和害怕中依然堅定自己的內心。
她是一個那麼堅韌、那麼熱愛生活的人。
但是她現在在哭。
而全都拜自己所賜。
昨晚的時候,他原以為把她抓回來後就會安心。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情緒,這種情緒令心慌。但看到她失魂落魄的雙眼,聽到她在哭,他體會到的隻有不安和心疼。
千宇哲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他不應該繞這麼一個圈兒演一場貓抓耗子的戲,這種給她希望,又當著她的麵讓她絕望的事,太殘忍了。
這麼想著,他讓助理推掉了下一場的會議。一個人開車回家裡。
一打開門,他就對迎上來的傭人問:“恩熙呢?”
傭人接過他換下來的大衣,恭敬的回答:“夫人在臥室。”
千宇哲點點頭立刻就上去了,他動作很快,看起來有點著急似的。
推開臥室門兒的時候,遠遠的,他瞥見恩熙在窗邊坐著。
窗戶是開的,她半個身子已經在外麵了。
千宇哲頓時感覺全身僵硬了起來,恐懼如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心臟在這一刻狂跳不止,彷彿要跳出胸腔。
“恩熙!”他立刻衝了過去,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抱下來,眼底寫滿了驚恐。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失去她了。
“你要做什麼?”千宇哲抱著她,緊張得手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