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極從極北冰原迴來的第三天，楚雲飛又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臉色很差，眼眶下麵的黑眼圈很重。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
“殷無極昨天從密室裏出來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道:“去了哪裏？”
“正堂。他在正堂裏坐了一天。從早上坐到晚上，一動沒動。殷天仇去了三次，站在門口看他，沒有說話，走了。殷無雙也去了，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走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事情。”
“在想什麽？”
“在想他接下來會做什麽。”
楚雲飛點了點頭。“殷家的人說，他坐在正堂裏，看著殷天仇坐過的那把椅子。那把椅子空了，沒人坐。殷天仇死了，椅子就空了。殷無極看著那把空椅子，坐了一天。”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看著殷天仇坐過的那把椅子。那把椅子空了。殷天仇死了，殷家散了。殷無極一個人坐在正堂裏，看著那把空椅子。
“楚雲飛，殷無極今天出門了嗎？”
“沒有。還在正堂裏。”
楚雲飛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這次出來，和以前不一樣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方圓麵前，在他對麵坐下。“殷無極在正堂裏坐了一天？”
“坐了一天。”
“他在想什麽？”
“在想他接下來要做什麽。”
王紫璿低下頭。“他可憐。”
方圓沒有說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第二天，殷無邪還是來了。
進門以後，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殷無極今天又在正堂裏坐了一天。”殷無邪放下茶杯，“殷天仇留下的那把椅子，他坐了上去。坐在那把空椅子上，從早坐到晚。”
方圓看著他。“他說話了沒有？”
“沒有。他坐在那裏，一句話沒說。殷家的人從他身邊經過，不敢看他。殷無雙去了一次，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殷天仇的椅子，他坐上去了。”
“坐上去就沒下來。”
殷無邪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坐上那把椅子了。他不會下來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麵。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殷無極坐上殷天仇的椅子了？”
“坐上了。”
“他這是要做什麽？”
“他要接替殷天仇。殷家的家主，本來就是他。殷天仇死了，他一直躲在密室裏，沒有接。現在他坐上了那把椅子。”
王紫璿低下頭。“他要當殷家的家主了？”
“殷家已經散了。他當不當，沒有人管了。”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吃麵。
又過了兩天，楚雲飛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坐在石桌上看書。王紫璿在廚房裏做飯。楚雲飛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殷無極今天從正堂裏出來了。”楚雲飛放下茶杯，“他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新的。頭發束起來了，用玉冠。他的臉還是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方圓合上書。“他去了哪裏？”
“殷家老祖的密室。他又進去了。在裏麵待了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一把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麵刻著符文。殷無雙說，那是殷家老祖生前的佩劍。殷家老祖死了之後，劍放在密室裏，沒人動過。殷無極把它拿出來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殷家老祖的佩劍。殷無極把它拿出來了。他要做什麽？
“楚雲飛，殷無極拿了劍之後，去了哪裏？”
“迴了正堂。他把劍掛在椅子旁邊，然後坐下了。”
楚雲飛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在準備。”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方圓麵前，在他對麵坐下。“殷無極拿了殷家老祖的劍？”
“拿了。”
“他要做什麽？”
“不知道。”
王紫璿沒有再問。
第二天，殷無邪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裏沒有提點心。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殷無極今天又去密室了。”殷無邪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去做什麽？”
“拿東西。他拿了很多東西出來。殷家老祖的令牌，殷家老祖的玉佩，殷家老祖的印章，還有一本冊子。冊子封麵上沒有字，但殷無雙說，那是殷家的家譜。”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把殷家老祖的東西都拿出來了。令牌、玉佩、印章、家譜。他在整理殷家的遺物。
“殷無邪，殷無極還做了什麽？”
“他把殷天仇的椅子挪到了正堂中央。那把椅子以前是靠牆放的，殷天仇活著的時候喜歡靠牆坐。殷無極把它挪到了正堂中央，正對著大門。”
方圓轉過身。“他坐在那把椅子上？”
“坐在那把椅子上。”
方圓走迴石桌旁，坐下。殷無極把殷天仇的椅子挪到了正堂中央。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正對著大門。他坐在那裏等。等什麽？等人來。
殷無邪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在等人。”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麵。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殷無極在等人？”
“在等人。”
“等誰？”
“不知道。”
王紫璿低下頭，沒有再問。
又過了兩天，楚雲飛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殷無極今天出門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去了哪裏？”
“城北。據點。他又去找殷無雙了。”
“第幾次了？”
“第十三次了。”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第十三次去找殷無雙了。他還是不死心。
“他出來的時候臉色怎麽樣？”
“比之前好了一些。他進去的時候是走進去的，出來的時候也是走出來的。沒有扶牆，沒有發抖。”
“殷無雙呢？”
“跟著他出來了。”
方圓的手猛地攥緊。“殷無雙跟著他出來了？”
“跟著他出來了。兩人一起騎馬迴的殷家。殷無雙進了殷家府邸，迴了自己的院子。殷無極迴了正堂，坐上了那把椅子。”
方圓沉默了很久。殷無雙跟著殷無極迴來了。殷無極第十三次去找他，他終於迴來了。方圓不知道殷無極對他說了什麽，但殷無雙迴來了。
“楚雲飛，殷無雙迴殷家之後做了什麽？”
“進了自己的院子，沒出來。”
楚雲飛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雙迴來了，殷無極就不是一個人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方圓麵前，在他對麵坐下。“殷無雙迴來了？”
“迴來了。”
“他為什麽迴來？”
“不知道。”
王紫璿沒有再問。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湯。他在想殷無極。殷無極第十三次去找殷無雙。他勸了十三次。殷無雙終於迴來了。方圓不知道殷無雙為什麽迴來。也許是因為殷無極身體撐不住了，也許是因為他不想一個人待著，也許是因為別的。但殷無雙迴來了。殷無極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