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極第十二次去找殷無雙的那天,中州城颳了一場大風。風從北邊來,吹得街上的行人睜不開眼,吹得院子裏的石榴樹東倒西歪,枯葉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方圓坐在正房門口,看著風。他沒有修煉,也沒有想事情。風灌進院子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裹緊了外衣,沒有動。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熱茶。她把茶放在方圓旁邊的地上,沒有說話,轉身迴了廚房。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薑茶,加了紅糖,辣辣的,甜甜的。他慢慢喝完,把碗放在地上,繼續看著風。風很大,把院門吹得啪啪響。方圓站起來,走過去,把門閂插上。他走迴門口坐下,繼續看著風。
下午,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鑽出來,照在院子裏,地上的枯葉被吹到了牆角,堆成一堆。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拿著掃帚,把落葉掃進簸箕裏,倒進牆角的筐裏。
院門被人敲響了。敲門聲不急不緩,每三下停頓一次。方圓站起來,走到院門口,開啟門。楚雲飛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裝,金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的臉色很差,眼眶下麵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幹裂。
“殷無極出城了。”楚雲飛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方圓關上門,走迴來。“去了哪裏?”
“城北。據點。”楚雲飛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他去找殷無雙了。”
“第幾次了?”
“第十二次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殷無極第十二次去找殷無雙了。他還是不死心。方圓在石桌旁坐下,沒有說什麽。
楚雲飛放下茶杯。“這次不一樣。他進據點之後,待了兩個時辰。以前最多半個時辰就出來。這次是兩個時辰。”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兩個時辰?他在裏麵做了什麽?”
“不知道。我的人進不去。但他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不是白,是灰。嘴唇是紫的。他站在據點門口,站了很久。殷無雙沒有送他,但據點門口站著一個人,一直看著殷無極走遠,才轉身迴去。”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在據點裏待了兩個時辰。他和殷無雙談了很久。他們談了什麽?方圓不知道。
“方圓。”楚雲飛站起來,“殷無極迴殷家之後,沒有進密室。他去了殷家老祖的密室。進去了,沒有再出來。”
方圓轉過身。“去了殷家老祖的密室?”
“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
楚雲飛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方圓麵前,在他對麵坐下。“殷無極去了殷家老祖的密室?”
“去了。”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他進去做什麽?”
“不知道。”
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排骨湯,冬瓜燉得透明,排骨燉得酥爛。他慢慢喝完,把碗放在桌上。殷無極去了殷家老祖的密室。他進去做什麽?去看殷家老祖的遺物?去懷念?去懺悔?還是去拿什麽東西?
第二天一早,殷無邪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臉色很差,眼眶下麵的黑眼圈很重。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殷無極昨晚在殷家老祖的密室裏待了一整夜。”殷無邪放下茶杯,“今天早上纔出來。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一塊玉。不是周家的天命玉,不是殷家老祖的劍意,不是殷無雙的玉。是另一塊。殷無雙說,那是殷家老祖生前收藏的最後一塊玉。殷家老祖把它藏在密室裏,誰都不知道。殷無極找到它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那塊玉有什麽用?”
“不知道。殷無雙說,那是最早的殷家守印人留下的東西。比殷家老祖還早。殷家老祖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最早的殷家守印人留下的東西。比殷家老祖還早。殷無極找到它了。
“殷無邪,殷無極現在在哪?”
“在密室裏。進去就沒出來。”
殷無邪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麵。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殷無極找到了最後一塊玉?”
“找到了。”
“他要做什麽?”
“不知道。”
王紫璿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吃麵。方圓也低下頭,吃麵。
第二天下午,楚雲飛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臉色比之前更差了。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殷無極今天出城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去了哪裏?”
“極北冰原。他一個人。騎馬走的。”
方圓的手猛地攥緊。“他去了極北冰原?”
“去了。他帶著那塊玉去的。沒有帶靈石,沒有帶陣法。隻帶了一塊玉。”
方圓站起來,走到石榴樹旁。殷無極去了極北冰原。他帶著那塊玉去的。沒有帶靈石,沒有帶陣法。隻帶了一塊玉。他要做什麽?
“楚雲飛,他走多久了?”
“一個時辰。你追還來得及。”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不追。”
楚雲飛看著他。“你不追?”
“不追。他去了也打不開。石梁加固了,光幕比之前更亮了。他進不去。”
楚雲飛沉默了一會兒。“如果他開啟了呢?”
“他打不開。”
方圓走迴石桌旁,坐下。殷無極去了極北冰原。他帶著那塊玉去的。他不知道石梁加固了。他以為自己能開啟入口。他要失望了。
楚雲飛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她把湯放在方圓麵前,在他對麵坐下。“殷無極去了極北冰原?”
“去了。”
“你不追?”
“不追。他打不開。”
王紫璿沒有再問。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三天後,楚雲飛又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臉色很差,眼眶下麵的黑眼圈很重。他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
“殷無極迴來了。”楚雲飛放下茶杯。
方圓看著他。“他臉色怎麽樣?”
“很差。我的人在城門口看到了他。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在發抖。臉是灰的,嘴唇發黑。他站了很久才站穩。”
“他去了多久?”
“三天。他去了極北冰原,待了三天。迴來的時候,那塊玉不見了。”
方圓沉默了一會兒。殷無極去了極北冰原,待了三天。那塊玉不見了。他把它用掉了。他試了,失敗了。
“方圓。”楚雲飛看著他,“殷無極迴來之後,沒有進密室。他去了正堂。一個人坐了很久。”
方圓沒有說話。
楚雲飛站起來,向院門口走去。“方圓,你小心。殷無極這次迴來,不一樣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紫璿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一碗麵。她把麵放在桌上,在方圓對麵坐下。“殷無極迴來了?”
“迴來了。”
“他失敗了?”
“失敗了。”
王紫璿沒有再問。方圓端起碗,吃麵。他在想殷無極。殷無極去了極北冰原,待了三天,用了那塊玉。他失敗了。入口沒有開啟。他白跑了一趟。他現在知道了,他打不開。石梁被加固了。他進不去。他會做什麽?方圓不知道。但他等著。看他下一步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