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觀測關係 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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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又猛地坐直身體,眼睛重新亮起詭異的光芒,興奮地壓低聲音:“快!細節!我要聽細節!”
三人插科打諢地聊了半天,從怎麼暗度陳倉聊到工作室的日常,路紹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痛心再到最後的認命和一點點詭異的興奮。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看向沈澈,語氣認真了些:“對了,澈子,你……回家了嗎?”
沈澈嘴角那點強撐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盯著杯中晃動的茶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省略了所有激烈的爭執和刺耳的言語,隻極簡地概括了核心:“回了。他們態度還那樣,我……沒忍住,和他們出了個櫃了。結果……不太好,吵得很厲害,就沒留下過年。”
路紹凡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太瞭解沈澈的家庭,也太瞭解“結果不太好”和“沒留下過年”這幾個字背後意味著怎樣的驚濤駭浪。最後隻是重重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唉”然後伸手拍了拍沈澈的肩膀。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沈澈和宋輕予之間轉了轉,重新露出那種慣常的笑容,“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人陪著,總歸不一樣。”
“嗯。”沈澈輕輕應了一聲。
杯中的飲料不知何時換成了酒液,三人喝著聊著,時間已近午夜十二點。窗外城市燈火闌珊,寒意漸濃。
路紹凡打了個酒嗝,摸索出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他泛紅的臉頰:“嗐,都這個點了……我叫個代駕。”他手指不太利索地在螢幕上劃拉著,擡頭看向另外兩人,眼神有些飄忽,“你們倆……?跟我走,還是?”
沈澈早已趴在了桌上,宋輕予手臂已自然地環過沈澈的肩頭,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路紹凡眯著眼看了看他倆,“哦——”了一聲,拖長了語調,擺擺手道:“得嘞!明白明白!”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你們……咳,注意安全!”
宋輕予半扶半摟著已經有些站不穩的沈澈,站在深夜清冷的路邊,直到目送路紹凡的車尾燈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他低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呼吸間帶著酒氣的沈澈,輕聲問:“沈澈?”
回應他的是沈澈無意識的哼唧和往他懷裡更深的依賴。宋輕予無奈地低笑一下,攬緊他,轉身走向旁邊那家燈火通明的酒店。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把人弄進房間,放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宋輕予微微喘了口氣,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坐在床邊,細致地替沈澈擦去額角和頸間的薄汗。
溫熱的觸感似乎讓沈澈舒服了些,他無意識地蹭了蹭毛巾,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咕噥,像隻被順毛的貓。
他仔細端詳著沈澈睡顏,指尖輕輕拂過他泛紅的臉頰,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軟。
突然沈澈坐了起來,嚇了宋輕予一跳,“我要尿尿。”說著他就開始脫褲子,動作奇快,等宋輕予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內褲都拉了下去。
宋輕予連忙按住他胡亂動作的手,又好氣又好笑:“洗手間在這邊,我帶你過去。”
他扶著腳步虛浮的沈澈走向浴室,小心護著他走到馬桶前,“需要幫忙嗎?”
沈澈迷迷糊糊地搖頭,卻連站都站不穩。宋輕予隻得從身後環住他,幫他保持平衡。
水聲淅瀝中,宋輕予彆開視線,耳根微微發燙。喝醉的沈澈倒是格外乖巧,完事後還下意識地抖了抖,然後整個人軟軟地靠進宋輕予懷裡。
“好了?”宋輕予輕聲問,卻發現懷裡的人已經又睡著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仔細替人整理好衣褲,正準備將沈澈打橫抱起,懷裡的人又突然站直了身體,往角落的浴缸走去。
“這有浴缸……”沈澈蹲下身,像發現什麼寶貝似的拍了拍浴缸邊緣,然後仰起泛紅的臉,眼神朦朧地看向宋輕予,“快叫宋輕予過來。”
宋輕予忍俊不禁,舉起手機,蹲到他麵前:“叫他過來乾什麼?宋輕予來了。”
沈澈歪著頭,似乎在努力思考,然後一本正經地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宋輕予說……要在浴缸做,我找到浴缸了。”說完還得意地眨了眨眼。
宋輕予呼吸一滯,看著眼前人天真又誘人的模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衝動,伸手揉了揉沈澈柔軟的頭發:“喝醉了不能做,我們改天再做,好嗎?”
“我沒喝醉,我可以做,”沈澈不滿地皺了皺眉頭,“還是說你喝醉了?你硬不起來的話……我也可以。”
宋輕予看著沈澈一臉我會努力的無辜表情,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把手機收起來,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沈澈,你明天醒來要是還記得這些話……”
在懷中人的掙紮中,他將人輕輕放在床上,俯身撐在沈澈上方,目光幽深地看著他:“等你酒醒了讓你看看,我到底硬不硬得起來。”
說完,他果斷地用被子將人裹成蠶寶寶,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現在,睡覺。”
沈澈掙紮了幾下,最終抵不過酒意,嘟囔著“明明就可以……”漸漸陷入沉睡。
晨光透過窗簾,溫柔地灑在沈澈臉上。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宿醉的鈍痛隱隱襲來。
“早。”宋輕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沈澈擡頭看到宋輕予正支著頭看他,眼底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頭疼嗎?”
沈澈揉著太陽xue,聲音沙啞:“幾點了?昨天……?”他努力回憶,卻隻記得餐桌上見了底的酒瓶。
“完全不記得了?”宋輕予挑眉,指尖輕輕劃過他鎖骨。
沈澈耳根一熱,隱約覺得不妙:“我……我做什麼了?”
宋輕予但笑不語,隻是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然後遞到他麵前。
螢幕裡赫然是上次露營時,沈澈指燈為星的珍貴影像。
“宋輕予!”沈澈又羞又惱要刪除視訊,“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還錄影了?”
宋輕予輕笑著把手機從他手機解救出來,低頭吻了吻他發燙的耳尖。
“當然要錄了,可愛的沈澈小朋友,彆著急,還有昨天的。”
沈澈已經不敢看了,但又實在好奇自己還能說出什麼逆天發言,還是趕快盯著宋輕予的操作,看他從一個相簿裡翻找視訊。
“這都是什麼?”沈澈眼尖地發現,這個相簿裡好像都是他的照片,還有一些視訊。
“嗯……一些珍藏。”宋輕予清了清嗓子,“還是先看這個吧。”
螢幕上果然是昨天沈澈蹲在浴缸前叫宋輕予來做的視訊。
沈澈的眼睛倏地睜大,視訊裡那個眼神迷濛、語出驚人的人真是自己?!他猛地伸手要搶手機,卻被宋輕予輕鬆躲過。
“刪掉!立刻!馬上!”沈澈耳根通紅地撲過去。
宋輕予低笑著將人攬入懷中,一個巧勁,沈澈便輕呼一聲跌趴在他身上。晨光透過簾隙,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暈。
“我要學長幫我作證,我能不能硬。”宋輕予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委屈。
“現在是大白天!”
“正好”宋輕予輕吻沈澈的鎖骨,“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交疊的身影上跳躍。晨光正好,將一室旖旎溫柔包裹。
直到日頭高懸,兩人才終於收拾妥當準備返回彆墅。宋輕予細心地替沈澈係好安全帶,指尖在他依然泛紅的耳垂上輕輕一撚:“還好嗎?”
沈澈故意彆開臉,聲音沙啞:“你聽聽我這嗓子……像很好的樣子嗎?”
“對不起,學長太主動了,我沒忍住……”宋輕予從善如流地道歉。
沈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然呢?弄酒店被子上還要不要臉了?”
“學長彆生氣,回彆墅就好了,浴缸乾淨可以隨時用,床單被罩也不用擔心弄臟……”
“宋輕予!你現在滿腦子都是什麼!”
“一直都是學長。”
車子平穩地駛上高速,明媚的陽光透過車窗,將車廂內映照得溫暖而通透。沈澈望著窗外飛速流轉的景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你手機相簿給我看看。”
宋輕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遲疑了片刻,才示意他自己從口袋裡拿:“……手機密碼是我們在一起的日期,相簿密碼是你生日……不要刪好不好,我手機有最強的加密模組,不會被彆人看到的,這些我都沒有備份……”
“誰說要刪了,”沈澈按他說的輸入密碼,更加好奇了,“我就看看是什麼。”
一個命名為“s”的加密相簿出現在螢幕上。他點進去,裡麵整整齊齊排列著兩百多張照片和十幾段視訊。
沈澈從最開始翻起,指尖驀地頓住。
最早的日期赫然顯示在五年前。那是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畫素不高,畫麵中的青年正在交流會的講台上發言,眉目間還帶著幾分青澀。下麵還有一段畫質感人、噪音嚴重的視訊,隱約能聽到演講的聲音,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這……”沈澈怔住了,他繼續向後翻看。照片裡有他貼在a大宣傳欄裡的證件照,有他在校園林蔭道上背著書包的背影,還有宋輕予曾經提到過的校門口咖啡館。
中間幾年的照片斷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朋友圈的截圖,全都是路紹凡曾經發過的、關於他的動態……
再往後,便是他來到彆墅之後的影像了。有從巧妙角度捕捉的偷拍,有從監控資料中擷取的日常片段,更多的是他們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我不是變態,”宋輕予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得的侷促,“最開始……隻是想留個紀念。後來……你畢業後除了紹凡的朋友圈,我得不到你的訊息,所以……”
沈澈沒有說話,隻是繼續滑動著螢幕。照片一張張掠過,從青澀的校園時光到現在的模樣,從彆人的鏡頭到清晰的近照——彷彿一部無聲的時光紀錄片,記錄著一個他從未察覺的注視。
直到翻到最後幾張,是最近在宋家過年時拍的照片。有他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的側影,有陽光下笑著的瞬間,還有閉著眼的睡顏。
沈澈輕輕退出相簿,將手機放回中控台。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平穩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