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蘇琴又來了。
一進門就嚷嚷：“阿昭阿昭！我今天看見商隊那個副手了！長得真俊！”
阿昭正在做飯，頭也不抬：“哦。”
“真的！”蘇琴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高高瘦瘦的，白白淨淨的，說話也斯文，一看就是讀過書的！我還跟他說話了呢！”
阿昭隨口問：“說什麽了？”
“我問他是哪兒來的，他說是西邊來的，販藥材的。”蘇琴越說越來勁，“我還問他成親了沒有——”
“蘇琴。”
蘇琴嘿嘿一笑：“沒問沒問，我就是想想。”
阿昭搖搖頭，繼續做飯。
蘇琴在旁邊絮絮叨叨：“不過他真的長得挺好看的，眉眼特別溫和，說話的時候一直帶著笑，看著就讓人覺得親近……”
阿昭沒在意，隨口應著。
沈羨在旁邊聽著，有點不是滋味。
他偷偷看了阿昭一眼——她正在切菜，表情淡淡的，沒什麽反應。
他稍微放心了一點。
蘇琴繼續說：“對了，他說他以前來過咱們鎮呢！好像是兩三年前？路過的時候還幫過什麽人……”
阿昭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他說什麽？”她忽然問。
蘇琴愣了一下：“啊？說什麽？說幫過人？”
“他長什麽樣？”
蘇琴眨眨眼，回想了一下：“就……高高瘦瘦的，白白淨淨的，眼睛挺好看的，笑起來有個酒窩……”
阿昭握著刀的手，慢慢攥緊了。
蘇琴沒注意到，還在說：“他說那會兒他一個人路過這兒，看見有個人在路邊蹲著哭，就上去問了問，後來還幫那人找了住處什麽的……哎，阿昭，你怎麽了？”
阿昭沒說話。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她剛到這兒的時候。
那時候她剛逃離汴京，身上沒幾文錢，蹲在鎮口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天快黑了，她又冷又餓，蹲在那兒哭。
有個人走過來，問她怎麽了。
她抬頭，看見一張溫和的臉，帶著笑，說話輕輕的。
那人給她買了碗麵，還幫她找了住處，臨走的時候，往她手裏塞了幾塊碎銀。
她問他叫什麽，他說不用，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
後來她想還錢，卻再也找不到他了。
阿昭站在灶台前，刀還握在手裏，半天沒動。
沈羨看出不對勁，走過來：“姐姐？”
阿昭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蘇琴。
“他還在鎮上嗎？”
蘇琴點點頭：“在啊，明天才走呢。”
阿昭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見見他。”
沈羨愣住了。
蘇琴的眼睛亮了。
天黑之後，阿昭出了門。
沈羨跟在後麵，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心裏像是塞了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那個人。
那個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笑起來有酒窩的人。
那個幫過她的人。
他是什麽人？
她為什麽要見他？
她……
蘇琴帶路，三人在鎮口找到那支商隊。商隊紮了營，點了幾堆篝火，夥計們圍坐著聊天。
蘇琴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指著說：“就是他！”
阿昭看過去。
篝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青色的長衫，正低頭看書，火光映在他臉上，眉眼溫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阿昭的腳步停了一下。
是他。
三年前那個人。
她走過去。
沈羨站在原地，看著她走近那個人，看著那個人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溫和得像春風。
沈羨的心裏，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
他隻知道，他不想看見那個人對她笑。
可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著她跟那個人說話。
看著她對那個人笑。
看著那個人……看著她的眼神。
那眼神，沈羨太熟悉了。
因為他自己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