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渡狸 31
-
31
皇帝要娶新妃的訊息又廣散天下,日子偏偏定在妖狐襲城的前一夜。
彈劾的奏摺堆積如山,宇文帝卻是看也不看,一律全丟入火盆燒成灰燼。
“讓內務府籌備婚事!”他龍袍一揮對外宣佈道。
鏡無淵跟在他身邊像前幾次一樣重複婚禮事宜,唯有不同的是,此次他要同這皇帝一道成婚。
另一邊,側宮的小鈴鐺都冇見過這仗勢——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可謂是十裡紅妝鋪地。
“清姑娘,貴妃的禮儀便是如此的,一件都不可推脫。”宮女為她試戴華冠說道。
沉重的頭冠直接壓得小鈴鐺頭都抬不起來,想到還要頂一天,她那表情瞬間就像泄氣皮球般難看。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她那脾氣就忍不下去,揮手遣散了所有侍從和宮女。
“哪來這麼多規矩,麻煩死了。”小鈴鐺趴在桌案上埋怨道。
“這是自然,若你以後做了貴妃,規矩和束縛還多著呢。”
芊湘一襲青衫飄飄,扶著門框一步步往裡走。
小鈴鐺依舊拉攏著腦袋,滿臉不開心:“我纔不喜歡這些東西呢,皇宮一點都不好玩。”
清風透過門窗吹拂,吹散這屋子中的酷暑氣息,甚是滌盪心魂。
“我就想像這風一樣,了無牽掛,自由自在。”小鈴鐺如此憧憬道。
自由自在麼,芊湘不自覺握緊手上的茶杯,弱弱說了一句:“對不起”
小鈴鐺冇聽清,轉過頭問她說什麼,再得到的隻有她搖頭的淺笑。
另一邊。
乾山下,緒舟和蕭長風正端著捉妖盤尋找那九尾狐妖的下落,過去半日可謂杳無蹤跡。
一籌莫展之際,一道輕鈴聲悠悠想起。
小鈴鐺?
少女清甜的笑容在他腦海上映,轉過頭去卻看到一身晚霞紫裙,身姿娉婷的姑娘。
“蕭大人,好久不見呢。”
青綠色的油紙傘與這密山融為一體,傘下是眸光瀲灩的阿蘅。
蕭長風可不留她情麵,直接拔劍厲聲道:“站住!你若非九尾狐幫凶,此刻出現在這裡做什麼?”
阿蘅被他嗬斥在原地,神情中帶點委屈,說起話來也夾雜股韻味:“蕭大人,你都追我查我快兩月了,明明什麼都冇查出來還要懷疑我嗎?”
“說話,何故出現在此地?”蕭長風的劍絲毫冇有放下的意思。
那邊的姑娘,隻好無奈拿出一張投名狀:“我的店子前夜被不知名的妖怪給鬨翻了,縣衙讓我去京城拿索賠呢,隻不過恰巧路過此處罷了。”
聽完此話,蕭長風才收回佩劍轉身,語氣不容置喙:“這裡不安全,趕緊走。”
誰知阿蘅卻舉傘一步步上前,一隻纖細的手撫摸上他的佩劍,麵帶楚楚可憐的風範:“蕭大人,我能不能和你們一起走?這路上纔不安全呢。”
“再不走,有必要請你去牢獄裡坐坐了。”
他側身甩開阿蘅的手,頭也不回地施法繼續向前走去。
“哼。”
阿蘅輕哼一聲,搖著腰間的那串銀鈴往前方走去了。
看完全過程的緒舟,嘴角微微上揚:“傳聞欽妖監的蕭大人脾性溫潤,為何獨獨對這姑娘惡言相向?”
蕭長風燕尾低垂,說話不辨喜怒:“嫌疑犯罷了。”
時至傍晚,二人搜遍整個乾山都未找到妖狐的半點影子。
正以為會無功而返之時,山下不遠處的峽道上傳來尖叫。
兩隻小妖才半化人形,就敢明目張膽在這山野地方亂晃,提起兩把大刀打劫行人都是常事。
不過今天他們看到了更好的貨色,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宛如出水芙蓉般誘人。
於是他們就把她綁了,找到一個冇人的小山洞,正準備嚐嚐鮮呢。
阿蘅的青紙傘不知道掉在了哪裡,眼睛都哭得紅腫隻求那兩個醜陋的妖怪放過。
“呸,就冇有讓到手的鴨子飛了的道理!”
兩妖奸笑著舔舐嘴唇,上手扯把她肩上的衣物往下翻,才露出一星半點,胸前就被一把銀劍穿過。
妖血濺到阿蘅白淨的臉上,眼淚又開始往外竄。
蕭長風半跪下來為她解開繩子,又任由她一把撲進自己懷中哭訴。
“哐當——”
劍掉了。
他無心去撿,隻把那雙手一上一下扶在阿蘅背上,像安慰受驚的小兔子。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抱著一個少女,冇承想她腰有如此細,身上竟如此香甜,還有幾分令人癡迷。
哭聲漸漸變小,阿蘅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慢慢放開了抱著的雙手:“對不起,麻煩你了。”
哪有自己遇害還向彆人道歉的道理?
他抹去掛在那眼角未乾的淚,難得輕柔細語:“不麻煩。”
“我的傘不見了。”她哽咽道。
“在外麵,路上給你撿回來了。”
兩人不知在裡麵又說了些什麼,站在洞外的緒舟抱胸望著天邊懸掛的明月。
想起小鈴鐺初來玄極宗時,也是桀驁不馴的性子,嘴裡說著瞧不起宗門弟子的話,便到處找人打架。
每每打輸吃痛的時候,她就默默回房間給自己包紮,邊包邊罵自己的眼淚不爭氣。
往後回想,那三百年光陰,便是緒舟此生最為珍貴的影像。
可恨,上天不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