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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從前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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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夏公主
你阿耶染頭了?

“難受?我看你挺開心的嘛!”

楚王妃抬手抵著藥碗,又推回到慕容稷嘴邊:“給老孃喝完!敢浪費一滴,今日我就強行把你帶回王府!”

先前與謝德妃的交鋒中沈良妃沒有占到半分便宜,謝德妃離開後,沈良妃便獨自在寢殿內生氣,見狀,齊王妃連忙帶著慕容琬離開了皇宮,慕容浚也識趣的先回了他的靜水閣。

楚王妃則以皇長孫該喝藥的藉口將人直接抱到了偏殿。

慕容稷苦著臉,皺了皺小鼻子,看著碗中黑漆漆的藥汁,眼中閃過一絲不情願。但想到自己還需要留在宮中與昭明帝培養感情,她最終還是捏著鼻子,一口氣將藥喝了下去。

“蜜餞!蜜餞!蜜餞!”慕容稷捂著嘴巴,小臉皺成一團,焦急地喊道。

楚王妃接過藥碗,順手將另一隻手裡的蜜餞塞進她嘴裡,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琬琬是個直率講義氣的小姑娘,你以後不準再利用她了,聽到沒?”

慕容稷含著蜜餞,豎起食指緩緩搖了搖。

楚王妃見狀,眉頭一挑,站起身來活動了下手腕:“小混蛋!好話聽不進去是不是!”

慕容稷連忙搖頭,指了指嘴裡,做了個“稍等”的動作,示意自己正在忙著咀嚼蜜餞。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殿內,將慕容稷的身影映照在紅木床上。小小一團坐在柔軟的被褥上,瑩潤的小手指白嫩透光,粉嘟嘟的臉頰因含著蜜餞而微微鼓起,嘴唇因剛喝完藥而顯得水潤光澤。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直直地望向楚王妃,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楚王妃終究沒忍住,伸出手rua向眼前的白團子,直到小孩兒眼尾泛紅,發髻淩亂,她才依依不捨地收手。

慕容稷總算將嘴裡的藥味壓了下去,她理了理被揉亂的頭發,無奈抬頭:“阿孃,你是在為琬琬阿姐報仇嗎?”

楚王妃環胸冷哼,未作回應。

慕容稷將自己挪到床邊,示意門口的紫雲進來:“今日就算沒有我,琬琬阿姐也會去找慕容瞻,我是在幫她。”

楚王妃皺眉:“琬琬知道輕重,以往都未曾在宮內惹過事。”

“那是以往。”慕容稷淡淡說道,語氣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紫雲走上前,熟練地為慕容稷整理衣著。穿好後,慕容稷拍了拍楚王妃的腿,伸出雙手求抱。

“阿孃,你知道晏清嗎?”

楚王妃將小家夥摟進懷裡,皺眉思索:“晏小公子?他怎麼了?”

一旁的紫雲接收到慕容稷的示意,開口熟練:“晏清,晏老丞相嫡孫,父親是工部侍郎,母親為上庸學院武學大師董老之女。三歲啟蒙,晏老丞相親授文治,其母教導武學。五歲入上庸學院,一首《清風吟》傳遍大晉,以其明快犀利的語言,被院長稱為‘當世無二’。後詩文常出,皆為上品,大晉文士稱其‘玉色驚華,才智絕豔’,百姓皆稱‘京都神童’。”

楚王妃輕咳一聲:“這些我都知道,你想說什麼?”

慕容稷抱著楚王妃的脖子,笑容天真:“如此少年,當是京都小輩們的典範。他被慕容瞻欺負落水,琬琬阿姐生氣在所難免。為了不讓琬琬阿姐毫無理由的頂撞長輩,之後被陛下重罰,稷兒自然當仁不讓。”

楚王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慕容稷微微一笑:“走吧,該去見翁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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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水殿內,昭明帝坐在主位上,目光深沉地望著殿外的夕陽。

沈良妃已整理好情緒,將先前的打架事件簡要帶過,隨後提起了五皇子慕容浚的安置問題。

“陛下,淑妃姐姐身體欠安,不如讓浚兒暫時留在臨水殿,臣妾也好照看一二。”沈良妃溫聲說道。

昭明帝點頭:“良妃有心了。”

沈良妃心中稍安,緊接著提到了齊王:“陛下,按路程燁兒已到青州,不知是否順利?”

昭明帝神色一凜,語氣低沉:“蕭候那邊自然順利,不過,雲麓王七日後大婚,齊王按禮需前往恭賀。”

沈良妃聞言,臉色微變:“雲麓王又娶妻了?可為何要燁兒前去恭賀?”

雲麓王年輕時就風流不羈,到處留種,還喜人婦,若不是有一身常人難以匹敵的武力,怕是早就被人弄死了。現在人到花甲,膝下子孫滿堂,心思卻全都放在了男女之事上,聽聞府內養著的就有三十多個小妾,正妻死過十幾個,上次成親還是在三年前。

雲麓王經常大婚,陛下從未重視,為何這次......

昭明帝目光微冷,緩緩道:“雲麓王此次要迎娶的是西戎王長女,羅夏公主。”

“羅夏公主?!”沈良妃驚撥出聲。

大晉開國近兩百年,冰原遊牧等小部落逐漸擴大,形成了以北狄西戎為主的兩大王庭,北狄近北漠,多草原牛羊,與大晉通商,卻也不斷騷擾邊疆,鎮北王常年鎮守北漠抵禦北狄。西戎近冰原高山,多奇珍異寶,與大晉交好,兩國常通婚。

西戎王年過半百,膝下僅有一位王子,其餘五位皆為王女。羅夏公主是長女,其私生活混亂不堪,傳聞與西戎將領多有私情。她向來隻看臉不談婚,如今卻答應與年老的雲麓王成親,著實令人費解。

昭明帝語氣凝重:“三日後賞花宴,你不要去了。”

沈良妃疑惑:“這與賞花宴有何關係?”

昭明帝臉色陰沉:“若想齊王平安歸來,便不要去。”

沈良妃心中一凜,識趣地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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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楚王妃便抱著慕容稷走進殿內。

“參加陛下,良妃娘娘。”楚王妃恭敬行禮。

“翁翁——”

慕容稷剛落地,便直衝進昭明帝懷裡。

昭明帝動作熟練地將小家夥抱起來,顛了顛,忍不住皺眉:“慕容稷,你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稷兒冤枉!稷兒每天都有好好吃飯呢!不信翁翁可以問娘娘!”慕容稷撅著小嘴,滿臉委屈。

沈良妃笑著打圓場:“陛下可錯怪人了,稷兒每天吃的比臣妾都豐盛呢。不過陛下不用擔心,太醫說再多調理些日子,稷兒的身體就恢複得差不多了,到時候說不定能竄一大截呢。”

昭明帝捏了捏慕容稷肉肉的臉蛋:“那就好,辛苦良妃了。”

“臣妾可沒做什麼,都是稷兒自己爭氣,每天都得喝那麼苦的藥。”

昭明帝笑道:“都辛苦,都該賞。慕容稷,你想要什麼?”

慕容稷趴在昭明帝脖子上,小手摸著皇帝的龍須,眼神天真:“翁翁的鬍子怎麼白了?稷兒想要翁翁變黑鬍子!”

“什麼?”

順著皇長孫目光,沈良妃這才發現陛下的胡須和頭發都變白了些,整個人顯得蒼老了幾分。

沈良妃目光擔憂,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國事操勞,但沒有哪個皇帝能接受自己變老,皇長孫這句話委實不該說出來。

楚王妃的臉都僵住了。

殿內一時寂靜。

昭明帝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長須,語氣淡然,“翁翁老了。”

慕容稷眨了眨眼,奶聲奶氣道:“翁翁不老啊,就是鬍子白了,和阿耶頭發一樣,可以染黑的!”

“染黑?”

楚王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竟然是染的!

沈良妃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楚王雖然病弱,但平時非常注重形象,楚王妃就是被那副皮囊吸引了的,她不敢想象自家夫君知道自己染發的事情被小混蛋說出去後的表情。

昭明帝也很意外:“你阿耶染頭了?”

老二平常慢慢吞吞的,沒想到還挺愛美。

慕容稷重重點頭,絲毫不在乎楚王的顏麵。

“阿耶每天都要染頭呢,這次去青州帶不了多少藥膏,家裡應該還有備用的。”

對上陛下期待的目光,楚王妃隻好咬牙點頭。

“陛下,臣妾明日便將藥膏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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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千裡之外的楚王坐在馬車內,看著手中所剩無幾的黑發藥膏,無奈輕歎:“章落,到下一個驛站便給本王再做些藥膏吧。”

人給小混蛋之前,他必須物儘其用。

“是,殿下。”

外麵駕車的章落麵無表情,眼底滿是被磋磨後的麻木。

作為蕭皇後曾經的得力下屬,他處理過無數醃臢事,清理過無數暗箭。曾經風光無兩時,連昭明帝身邊的高公公都得對他低頭。如今卻淪落到為楚王做起維護日常形象的工作。

罷了,

誰讓他是主子唯一的兒子呢。

小世子也交代過了,這次青州之行,除了蕭候的事情,便要保護好楚王。

等這次回去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小世子身邊了。

想到這裡,章落壓抑許久的雄心壯誌又升了起來。

小世子雖病弱,但這三年被楚王妃用錢養的已經差不多了,若是小世子想要那個位置,也不是沒有可能。

章落昂首挺胸,馬鞭高高揚起。

“駕——”

“哎唷——你慢點兒——”

“......好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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