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從前 005
皆為一體
母老虎!
觀雲殿,
“慕容瞻,你沒長腦子嗎?”
宮侍早已退到殿外,慕容瞻跪在堅硬的琉璃磚上,雙手緊貼地麵,不敢抬頭。
謝德妃坐在金絲楠木羅漢榻上,一隻手放在腿上,另一隻手側撐在小茶桌揉按著太陽穴,清麗的眉眼間滿是憊態。
“說清楚,去梨花園乾什麼去了。”
慕容瞻聲若蚊蠅:“找慕容浚,我也沒想到會碰到那個女人......”
“所以你們倆都碰到雪妃了?”
慕容瞻點頭:“慕容浚專門往裡跑,我哪知道裡麵還有其他人,抓他的時候不小心把那女人撞倒了,她臉色很恐怖,感覺像是要殺人,但撞她的是慕容浚,和我沒關係!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死!”
謝德妃麵色平靜:“那你之前為何不反駁慕容浚。”
慕容瞻支支吾吾,遲遲說不出一句話。
“想要讓彆人相信你說的話,就要先把自己說服,慕容瞻,你現在連慕容浚都比不上,還談什麼去和齊王爭,我很失望。”
“母妃!母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都怪那個女人!在梨花園的她和平時根本就是兩個人!她非要我和慕容浚向她行禮,還說等她生下孩子父皇就會立她為後,還說...”
“還說什麼?”
慕容瞻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還說父皇很討厭母妃,更討厭我,母妃,她說的是真的嗎?”
從小到大,除了宮宴,慕容瞻很少見到父皇,起初他以為父皇忙於政事,可自從雪妃來了,父皇也沒少往後宮跑,‘偶遇’次數變多後,他發現父皇看他的眼神從來都很平淡,平淡到不帶一絲情緒。
今晚不小心落水,慕容瞻提到晏家時父皇的眼神非常真切,像是在看著仇人,讓他不寒而栗。
慕容瞻不懂。
他明明也是父皇的兒子啊!
“所以你推著慕容浚撞了有喜的雪妃,然後就跑了。”
慕容瞻睜大雙眼:“母妃怎麼...”
“我怎麼知道?”謝德妃笑了笑,語氣溫和又鎮定,“這就是陛下討厭我們的原因。”
“因為我們身上流著世家的血,陛下知道的,我們基本都會知道,陛下不知道的,我們興許也知道。”
望著母妃沒有半分哀怨的平靜麵容,慕容瞻不知為何,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涼氣。
不給慕容瞻思考的機會,謝德妃繼續道。
“雪妃有孕,此事陛下不知,之後也沒人會知道,慕容浚到還算聰明,知道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以後莫要再欺辱他了,他如果不能變成你的助力,就沒有必要留在這世上了。”
慕容瞻呼吸急促。
“你就在這裡待一晚上,好好想想今晚發生的事情,想想接下來你父皇會怎麼處理。”
父皇?
應該隻會處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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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殿,
“浚兒,你受苦了。”
慕容浚接過侍女手中的美人錘,待宮侍都退出後,他跪在床邊輕輕的敲著床上人腫脹的雙腿。
“兒子不辛苦,隻希望母妃可以好起來。”
淑妃搖了搖頭,蒼白疲憊的臉上浮出溫柔之色。
“母妃知曉你自小聰穎,跟在六皇子身後不得不隱藏自己,處處被六皇子壓製欺辱,母妃不問你今晚為何這麼做,但你要清楚,謝德妃已經注意到你了。”
慕容浚垂眸:“兒子知道。”
“那你可知,母妃無法幫你。”
慕容浚:“兒子知道。”
淑妃忍不住輕咳,捂著心口詢問。
“你可是已經有瞭解決辦法?”
慕容浚沒有回答。
除了六皇子外,先前他有很重要的一點也沒說。
離開梨花園之前,他見到了以往從不參加宮宴的晏清,晏清和自己做了個交易,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幫齊王,但得到晏清肯定的慕容浚確實欣喜若狂,可前提是他要能活到那個時候。
為今之計,除了繼續壓抑自己當六皇子的狗,隻有另外尋求靠山了。
在宮裡,沈良妃應該能幫自己,但如果崔太後開口,沈良妃也沒辦法。
父皇......
皇長孫竟然入住了紫宸殿,這是慕容浚最難接受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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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謝尚書最不理解的一點。
崔家書房內,
謝尚書端正的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憤憤的望向書案後的崔中書令。
“世叔!你為何要勸聖上將皇長孫帶到紫宸殿醫治!那可是聖上寢宮!”
“元珩,你可知今晚雪妃死於誰手?”
忽然提起這件事,謝尚書皺眉:“世叔難道知道誰是凶手?”
“是你的女兒,德妃娘娘。”
聞言,謝尚書倏地站起身來,望向門口,嗓音壓低語氣急切。
“此事關係宮闈!世叔莫要妄言!”
“坐下。”
謝尚書雙手緊攥,身體緊繃到極致。
崔中書令長歎一聲,
“萬洲幾千年,到如今也隻有六大世家,世家盤根錯節,我等皆為一體,元珩,這裡很安全,坐下吧。”
謝尚書這才坐了下來,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崔中書令繼續道:“雪妃聽到了亳州的事情,她必須死,德妃娘娘做的很對,但今晚的事情卻很奇怪。”
謝尚書沒在,並不明白。
“齊王既已出現在偏殿內,雪妃手中為何還有齊王身上的東西。”
謝尚書:“定是為了讓證據更加充足!”
“不,那隻會讓大家覺得太巧合,再加上皇長孫說的麵容異常,一切都成了相悖的,太多了,今晚做的太多了。”
“您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插手?會不會是太後?”
“不會,太後處理會很乾淨。”
謝尚書覺得世叔是在陰陽他女兒,但他不敢反駁。
忽然,
他聽到世叔長歎一聲。
“或許,世家該退一步了。”
退?
往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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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皇宮,紫宸殿。
這次憋的太久又用了些秘藥,慕容稷現在才醒過來,整個身體僵硬的和剛開始用一樣,動的非常艱難。
感覺到床上的動靜,貼身侍候了三天的紫雲喜極而泣。
“小世子!您終於醒了!奴婢都快擔心死了!”
慕容稷抬起手:“放心啦,稷兒還活著呢,彆哭喪著臉,笑一笑,紫雲姐姐笑起來最好看了。”
紫雲邊哭邊笑,分裂的門口的侍女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皇長孫蘇醒自有外麵的太監去通知楚王夫婦。
至於陛下,每天下朝後就會到紫宸殿,根本用不著通知。
慕容稷喝了口紫雲喂過來的湯藥,小臉皺成一團,忍不住偏過頭。
“小世子乖,喝完藥就不疼了,紫雲姐姐到時候陪你出去玩。”
出紫宸殿?
離開她的金大腿?
那慕容稷倒是真得考慮考慮要不要喝藥了。
小世子又不喝藥,紫雲既著急又無奈,根本無從下手。
沒過多久,
隨著屋外急促錯落的腳步聲,楚王妃響亮的聲音首先傳到殿內。
“慕容稷!阿孃親自來餵你喝藥!”
慕容稷小臉一白,端起藥碗咕咚咕咚的往下生咽。
母老虎!
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