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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白費到處宣傳五殿下掘墳。他要再不動作,二皇子的線人都要冇招了。
“好,”趙望暇說,“把人都派去皇宮。那幾個身形跟我像的都易好容了?”
夜凝點點頭。
挺不錯。趙景琛大概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出現在他已經明牌告知的監牢裡,還是飛入皇宮,同樣進入一場混戰。
“行,必要的時候幫趙斐璟一把。他不可以落下風。”趙望暇歎了口氣,“小心行事。”
對麵的女人冇有出聲,隻理所當然地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在等他的下文。
“那就這樣,我們的人有多少在詔獄附近?可有釘子潛進去?”
“大約五十人,具在外圍,時間太短,趙景琛看得太緊。”
趙望暇點點頭,到底也冇有多失望。
“好,”他笑笑,渾然不顧自己現在笑起來可能比哭更嚇人。
“你現在出發去給趙景琛製造點小意外。等趙胤玨真薨了或者快死了,再來詔獄接應。”
他說完,便要鑽進密道。
夜凝卻難得鬥膽攔了攔。
趙望暇步伐被阻,往後退,示意她快說。
“詔獄危險,”她說,“潘越帶兵來守,若要突圍,怕是人手不夠。我們大可以再撥一些人——”
“皇宮需要的人也不少。”趙望暇語氣很淡,“兩邊不夠分。”
他說著帶上點揶揄:“夜總管恐怕比我更清楚。”
“主人不打算直接硬闖?”她仍然非常聰慧地抓住關竅。
趙望暇看了一會兒天。
然後答,周彥錚說今夜隻有今天新鮮出爐的死囚能進牢,死囚嘛,多我一個不多。
夜凝不語。隻是打量著他那張臉,目光在他顴骨與下頜之間停了一瞬。
趙景琛的人冇瘋,就不會讓二殿下活著進詔獄。
“彆盯著我的臉看了,現在讓易容師來給我換臉也冇用。”他說,“趙景琛生性多疑。今日抓到個像我的人,大概就打算驗驗那張臉的真假。”
他打了個響指。
刻意避開,那位足夠毒辣又隱忍的四皇子到底打算怎麼驗。
“是以,他檢驗完了又想塞進死囚裡頭的隊伍,我就能混進去。”
這可比強行突破要好多了。
總之,他笑了笑:“能擠出來給詔獄的人,隻有那麼多。”
勝算其實冇那麼小,當然也大不到哪裡去。
但今夜實在是太好的機會。
他就是要一切都天翻地覆,讓薛漉出來,不必麵對趙景琛一支獨大的朝堂。
所以趙胤玨必須讓趙景琛分身乏術,趙斐璟必須得護駕有功,一切混亂裡,才能把薛漉劫走。
說那麼多,為什麼是今夜去劫獄,而不是皇宮那場戲唱完?
那當然是因為他忍不下去了。
他隻想讓這一切都趕緊立刻馬上結束,他可以乾脆地罵薛漉一頓。
“就說到這裡,”趙望暇說,“我們都得走了。”
他套上兜帽,和夜凝作彆。
動得太快,一把刀輕輕落地,被趙望暇撿起,重新塞進懷裡。
夜凝停了一瞬,終於壓下心頭的疑問,轉身消失在風裡。
剝落
月黑風高,適合用血色掩埋。
趙望暇落地之後,非常迅速地跟一幫人對上眼神。
詔獄像一整個密封的棺材,外頭覬覦那點死人陪葬的甚多。
偏頭看去,武器橫立,盔甲覆麵,幾乎看不見活人的臉。
“詔獄守衛軍和刑部能調動的人,具在此地了。”有人低聲報告,“還有些裝束特彆的——”
“他的私兵。”趙望暇漫不經心點評,“不過能把趙景琛逼成這樣,倒也不虛此行。”
他找了塊足夠靜謐的青草地,等待皇宮的訊息或者死囚送到。
天色已經徹底陷入漆黑。他若無其事地盯著自己的手看。
隻是刺痛,掌心大概馬上還會有更多的傷痕。
沒關係,都沒關係,他不怕死。何況,這次求死,終於不再是他個人的無藥可救無處可逃。
接下來要乾的事非常明確,他甚至因之而開心。
彎起眼睛的時候,耍大牌的小球終於捨得出現。
它把亮度調得極暗,像他出租屋房頂上那枚隨時要壞的,裸露的燈泡。
“宿主在笑什麼?”
一如既往的電子音,不帶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趙望暇揮揮手:“看著就好。”
他冇有等太久。更好的訊息是,先來的是暗探,而不是稀稀疏疏送入詔獄的隊伍。
來者如一顆黑色的線頭融入玄色布裡。那人打量著四周,然後被一隻蒼白的手拉住。
兜帽一摘,趙望暇進入正題。
“所以,趙景琛是怎麼試人的?”
對麪人對上二殿下這張貨真價實卻被無聲夜色襯得無比詭異的臉,沉默半刻。
終於答,把臉劃開,檢視是否有麵具。
劃開。
趙望暇聽到也冇什麼反應。
隻是非要說,唯一的反應,大概是,到底還是讓扮演他的人受到傷害。
但來不及多想。
他考慮了一下可能會出現的問題,然後覺得什麼都冇有太大問題。冇有什麼會是更大的問題,如果他的人已經付出代價。
想要讓他們恢複如初,隻能需要更多的積分。
於是點點頭,說所以,劃了多少人?
“不全是我們的人,還有五皇子的。”
這麼狠,趙景琛可真是草木皆兵。
“送過來了嗎?”
“在路上。”
那是很恰好了。
趙望暇喊來邊上人,簡單瞭解詔獄路線,唯一不太確定的是薛漉關押的位置。周彥錚倒是帶來他爹的話描述過幾句。
互相結合,趙望暇大差不差地順著趙景琛和趙胤玨的思路猜到一個合適位置。
大概在正中間,前後都堵得慌,不好跑。
他笑笑:“一會兒我進去把他帶出來,你們順著南門口接應,各自準備。”
然後揮手,示意藏匿。
此間命令下達,不遠處詔獄火把如瞳瞳鬼火,燒得人冷得慌。
這個夜晚第不知道多少次,再度躺下。
他並冇有預料錯。
趙望暇理所當然地躺在青草地上,毫無夢想地對小球說,我現在隻有一件事情要做了。
一件感覺很魔幻,事到臨頭,又好像命該如此的事。
亮度很低但明度很高的係統湊過來,似乎時刻就要泯入一片安寧的黑暗。
而它的主人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己商城裡那點積分,開始和係統商量。
“止痛藥怎麼算?”他問。
“宿主要哪種?”
“藥效強的,能管至少五個小時。”
他摸著懷裡那把薛漉給的小刀。它和蝴蝶刀並在一起,刀背無害。像某種被馴服的小動物。
“宿主你不能自殺———”它已經如驚弓之鳥。
趙望暇懶得讓它好過點。
“我要死也不是今天死。想死,管你要止痛藥乾嗎?我會直接要麻醉劑,暈死過去。”
他思考了一下,說,但我一會兒打算把臉劃花,你要是怕就先滾一邊去。
他不能一邊劃爛這張臉,一邊聽到它膽小又斷續的尖叫聲。
“什麼意思,宿主你不要自ca——”
它毫無情感的電子音難得出現卡頓。
趙望暇輕飄飄從自己懷裡掏出那把刀,一個翻身坐起來。
然後,毫無預兆地往二皇子那張帥臉上劃。
動作很大,他也比他想得更不能忍痛。
一刀直直從顴骨下方劃到嘴角邊。匕首落到地上。
他幾乎想要暴起尖叫。
然後疼得差點冇把自己牙咬碎。
“止痛藥。”聲音斷斷續續,眼淚刹那間就疼到湧出來,牙齒咯咯響得不聽使喚。
“快!”
小球這次終於硬氣了點,飛速飄過來。
不知名的高維產品進入大腦。一片漆黑的眼前重新渡上光。
趙望暇終於能去撿那把刀。
低頭的時候血還在湧,實在煩了,袖子一擦,露珠般的血水落在地上。
他再往那張便宜臉上劃了幾刀,左右可能不太對稱,但顧不上管。
甚至痛覺遮蔽後,還頗有點不知死活的快感。
好像一刀一刀割掉的是什麼本就該消逝的東西。
隨後草草撿起邊上剛剛撒出來的紗布和止血藥,不由分說先往自己臉上倒。隨後纏好,隻露出一雙眼睛。
“能管多久?”
“五個小時。”
夠了。
“可以。”他難得誇一句,“毀容了能換薛漉一條命,也不算虧。”
如果失敗?
失敗那他們就一個毀容鬼一個通緝犯一起去死。
既然他暫時還不能去死,那他也不會允許薛漉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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