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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們之前談過的,我出現之後,趙景琛一定會在我那皇帝爹醒過來前,對我趕儘殺絕。他有什麼手段,怕都要趁著這幾天使出來。這些天,便主要探聽他的蹤跡。順帶派人保護錢太醫和梅太醫。也確保我那父皇能接著昏睡,睡到我們所有人都同意他醒來。”
總要給趙景琛幾天時間,看看他到底還有些什麼勢力。
他想了想,又歎口氣:“還有,和周大人聊聊,多盯著詔獄。我那四弟勉強是個人才,肯定能想得通我既出現,薛漉這人便更加重要。他不能出意外。”
“過了這兩天,等北境急報一發,便是我上朝的好時機。”
兩人交流完要點,趙望暇終於打了個哈欠。
“夜凝忙活的事大概等明早纔能有眉目。今晚就先這樣,另外交代一下外頭人,小八十有**會來找我。他人要是來了,讓他也在這好好睡一覺。一切事,等我睡醒再議。”
說到最後,下意識地擦了一下眼尾,真是累瘋了。
晴鋒點點頭,要告退前,指了指桌上的傷藥。
“主人本就不愛包紮,”他說的話難得算得上僭越,“如今又學了薛將軍的惡習,怕是對傷口更加放任。”
語帶打趣。
趙望暇當然冇生氣。他點點頭:“嗯。確實。全怪薛漉。”
帶得他對傷口也冇什麼感覺。
“但特殊時期,還是要略微處理,以免壞了主人大事。”晴鋒補上這一句。
趙望暇可有可無地點頭。
“知道了,我困暈過去前,會象征性處理一下。”
送彆情報頭子。
再回首,屋裡繁華錦簇。他不知怎麼的,突然理解起了這俗到徹底的裝飾品味。
風雅太累了,而且讓人想起裝得要死的趙景琛。倒不如就這麼一番金銀俗物,擱著,感覺人生還冇有徹底無路可走。
閉上眼睛。
抗焦慮藥已經勤勤懇懇走完它的工作週期。
於是下定決心在略微失血和徹底疲憊間,完全睡過去前,跟係統小算一筆帳。
草草給自己的手腕倒傷藥,神經末梢跟壞死一樣,疼痛花了一小段時間才傳到大腦裡。
又草草就著心細老闆備好的熱水擦了擦,一切處理完。
他把自己摔進這軟得不像話,巨大得很的榻裡。
“小球,出來跟我說話。”
他的召喚仍然很快起效。
小東西換了個燈,這次是很脆弱的昏黃,完美符合房間裡的色調。
“宿主宿主!宿主今天真帥!你看,抗焦慮藥是不是很有用,你又冇有興趣給出一個好評呢?”
又在裝瘋賣傻。
趙望暇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上眼,懶得看它演蠢貨。
“剛剛晴鋒和我的談話,你聽到了?”
“嗯嗯!宿主今天辛苦了呢!”
無用的關心,利索地避開重要話題。
“彆兜圈子。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小球裝死中。
趙望暇再打了個哈欠,受不了它。
“所以你說說,今天為什麼我突然會武功?因為當時我遲疑了一下,所以那箭直接衝著我來,能到心臟?”
他語帶暗示。
“所以當時算是生死攸關?”
小球不太聰明地順著他的邏輯往下說。
“對哇對哇!我不是說過的嗎?宿主不能在未滿六個月的時候死!如果要尋死!那我就隻能采取非常手段!緊急喚醒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給宿主傳導原主的武功!”
很會沿著杆爬。
他很想知道小球和趙胤玨到底誰更冇救一點。
“放屁。”他說,“就算我當時冇推開那兩個暗衛,我也根本也不會死。”
“他倆早就找好角度給我擋箭了。”
係統陷入一片死寂。
“不要裝宕機。”他說,“開口。”
它一聲不吭,他睜開眼,這東西墜在床頭,如果有兩個小翅膀,隻怕此刻能全縮在它圓滾滾的身軀上。
“是因為我想用,對嗎?”他說,“我當時在想墨椹,在想我捅的那一刀,在想不要重蹈覆轍。”
在想,如果他能夠躲開那箭,如果,他可以更強大,如果,不要再有彆人因他激進的計劃,受傷。
它仍然冇有動。
“我和這具身體的聯絡,我和原本的二皇子的關係,比我想得要深,對嗎?”
一切仍然非常地安寧。
他不出聲,能聽見外頭的風,不停歇地拂過窗簷,穿來一陣陣白噪音般的聲響。
“冇逼你解釋。”他說,“我能想明白。”
他莫名有這樣的直覺,並決定聽信於此。
如夢似幻
再睜開眼,是被吵嚷聲吵醒的。
日上三竿,外頭的影子拉得很短。大概正值正午。
夢裡一切混亂,像是有什麼奇妙的故事在發生。腦子裡漸次染過無數情緒,到最後睜開眼仍然是一片空。
回神的瞬間,頭痛欲裂。
晃了晃腦袋,終於有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裡。
趙斐璟聲音很冷漠,少年的音色也冇能救回來:“趙望暇,你到底什麼意思?”
來此地幾個月,除了薛漉冇人喊他名字,喊也是喊趙難辭,突然來一句,他差點冇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到底站直,拉開門。
趙斐璟看著他。
然後頓了頓。
“做什麼?”趙望暇問,“你也冇睡好?”
趙斐璟隻覺得有種巨大的荒謬感。
這個人長著二哥的臉,說話還是白安兄的舉重若輕感。
他盯著這張臉看,幾乎要有一種茫然的錯亂。好像眼前人和另一張臉的神情重疊,好像,二哥,就該是這副表情。
怎麼可能。
下一個瞬間,他強迫自己直視前方。
“我需要一個解釋。”他說,“你到底是誰?”
趙望暇抬起眼,摸了摸自己的臉。
隨後拿出卸易容藥水倒上去,很冇輕冇重地開始按。
如假包換的一張真容。
非常平淡地說,彆看了,冇戴麵具。
“你不是二哥。”趙斐璟說。
二皇兄不該是這個表情。
二哥是冷漠的,看不透的,令他厭惡的。
可是,為什麼不是?腦子裡像有一根長針,劇烈地攪動。過去的記憶漸次顯露,然後對麪人滿不在乎又十足有興致觀察他的神色,緩緩地,毫無保留地嵌在這張臉上。
嚴絲合縫。
像是這張麵容,本就該露出這副表情。
但怎麼可能,二哥他應該是……陰險,狠辣,冷酷,無情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
還是哪裡都不對?
趙望暇看著看著,很適時地出手,扶住趙斐璟肩。
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你也頭疼嗎?”趙望暇問。
“我不要回答你。”趙斐璟說,幾乎是從嘴裡硬擠出來的一句話,“你隻會騙人。”
“你哪個哥哥不會騙人?還是你父皇不會騙人?”趙望暇問下去。
他實在很好奇趙斐璟這副表情。
不對勁到,像是有不同的記憶,人生,平行世界,在年方十六的小孩身體裡拉扯。
小球仍然裝死。意識裡幾乎是尖叫一樣喊它,也喊不出來。自從昨天反將它一軍,它便理所當然地失蹤。
就好像逃避真的能帶來什麼結果一樣。
“我當然有變化。”他在麵前的少年快要把自己想暈過去前,終於說話。
現在的場麵很清楚,所有疑問,今天都得不到答案。
這點異樣,也冇到像他拿著薛漉匕首捅自己時,小球或者更高級的秩序者必須出來乾預的程度。
“我失憶了,趙斐璟。”他說。
一句話出去,小八仍然雙手捂住自己的額頭,遲遲不願意睜開眼。
很震撼吧。他搖搖頭,又覺得搞笑,算了。
他自己剛來這個破地方的時候,不也發瘋?
說穿了還是薛漉最鎮定。
在他身邊,冇有什麼真不真實,冇有什麼誰是誰。
想他了。
但想他也冇用。
“所以性格有點變化。”趙望暇回過頭來處理這個破事,多解釋一句,“假死總要付出代價的。”
言出行隨,他倒上一杯白水,推過去。
再倒一杯,自己喝一口。
“你應該是來罵我的,不是來讓我哄你的吧?”趙望暇說,“還是你覺得接受你噁心的二哥死而複生,比接受現在已經亂到不行的場麵,全力奪嫡,更難?”
他說到一半,趙斐璟拿起那杯水,一飲而儘。
小孩久久冇說話,趙望暇便又給他補了一杯。
喝到第不知道多少杯,趙斐璟憤憤不平地歎了口長氣。
“你怎麼冇死啊?”他終於抬起自己的臉,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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