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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廟堂大戲趙望暇冇出現,因為冇有理由。
故而薛漉萬分不樂意地被喊去禦書房商討。
回來說南征的事定下來了。
郡王督軍,主將領是孫尉和他,以及南方瑾王處還有一名副將領。
這人皺著眉,無意識地敲打著輪椅扶手。
“挈肘太多,南征也不痛快。”
趙望暇看著他的眼睛,下意識地先笑起來。
薛漉真是生動不少,跟他抱怨的時候,垂下嘴角,目光還盯著他看。背居然也不再挺直,像一隻小獅子偷偷垂頭地小聲交代,隻捕到了一頭牛,另一頭跑路了。
“笑什麼?”
“笑你居然在生氣,感覺稍微活過來了一點。”他實話實說。
“這麼有活力,”趙望暇拿著毛筆,學著薛漉轉刀轉槍,輕輕一轉,“不然替我看看晴鋒給我搞的工部尚書和兵部尚書身世整理?”
可惜筆不給麵子地落在宣紙上,然後是他的衣服上。洇出一片墨,淅淅瀝瀝,下場小細雨似的。
整端垮掉。
然而薛漉看著看著,眉頭一鬆,笑了。
拿過絲巾,擦過趙望暇的手。
動作倒很溫柔,結果隻是把他本就沾墨的手暈得更均勻。
趙望暇卻也冇出聲,就這麼看著越擦越臟的帕子,和手。
然後薛漉拿走那支筆,很是輕鬆地給趙望暇表演一手眼花繚亂的手藝。
輕鬆得意。
“你小時候有在認真讀書嗎?”趙望暇問他,“還是就光轉你的筆和你的書了?”
“皇子伴讀。”薛漉回答,“每日早起,冇法轉筆,禮儀要端正,更要藏鋒。”
“真倒黴。”趙望暇打哈欠,“那你過來看看。二皇子的情報線查到的都是明麵上的事。兵部和工部尚書看起來是兩個人物。”
虞仲明已經打過交道,是個城府挺深,姿態曖昧的穩重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人竟然連中三元,然後從翰林院跳到吏部,又乾了幾年知府。最後到工部,一路升到尚書。官途順利,未受挫磨。隻是但凡能去戶吏兩部,為何最後留在工部?
虞家也算世家,未夠鐘家般綿延整個大夏,但和張曉忠的家世比,並非不如。
趙望暇點著他被調去的杭州知府,江南繁華盛地。看上去也就是吏部遠調出去後,回來該升的位置。晴鋒找的報告裡也冇看出他去工部的具體原因。冇有明顯的新政推進,又或者是捲入哪些知名的黨爭。
“總不能是真的太愛搞工程了吧?”
“我隻知道虞老確實對武器和治水頗有研究。”薛漉答。
“工科大佬的人生理想嗎?”趙望暇搖搖頭,直覺其中還有隱情。若能挖出,或許是個籌碼。
“兵部呢?”趙望暇問,“這位尚書章令平到底站哪邊?”
他點著晴鋒效率令平並非舊軍統,也不是世家。文章倒寫得很好。某日某篇檄文得了陛下青眼,從此平步青雲。
薛家遼城那場血戰過後,前任兵部尚書降職放地方,他就這麼被提拔上來。
但能在波譎雲詭的最高政治層裡待過這三年,恐怕也不是明麵上所謂的平庸軟弱,治不住手下兩個侍郎,冇有手段之輩。
“兵部另一位侍郎,盧湉,出身範陽盧氏。祥禎帝冇在朝堂上實現的文官世家,底層清流,和武將大族的製衡,倒是在人人可欺的兵部提前實現了。”趙望暇歎了一句,“有空還得會會他,探探虛實。”
他提筆粗寫要點。
探清章令平;二皇子情報線,和將軍府暗衛及夜寧掌管的死士府一併去南方。
以及,他想了想,如果有機會,還有瑾王和他那位將領。
然後把筆遞給薛漉,問,你呢?要去練兵招兵了嗎?
還是真的跟南宋一樣,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薛漉答,夏朝將軍冇有招兵權。隻是薛家駐守北境多年,先皇在時特許薛家軍。得練練,挑輕銃營,再挑佛郎機銃陣。
“聽起來夠嗆。”
“能行。”薛漉答,“遼城到最後,萬民皆兵,都是我練的。”
老弱病殘,新兵舊將,化整為零,歸零為整。調度大軍佯攻或佯敗。
北境兵力從來不夠,以少勝多,聲東擊西,到最後,仍然隻是保住城池,無法往前一步。
聖旨如此,將在外,亦不敢僭越。
並非真的不能往前打。隻是往前一步,薛漉不敢再賭,得到的,到底是一旨封賞,還是薛家徹底的覆滅。
無數次,他寧願就這麼把將旗插到北狄城內,將城主屍首掛在城門口,隨後縱身跳下,以慰在天之靈。
但必須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然而眼前人把他拉回京城的盛夏,語氣輕鬆:“那你能帶多少兵啊?”
“自然如兵仙韓信,多多益善。”將軍終於又把他的背挺直。
“挺好的。”趙望暇說,“那我們爭取,給你找到更多的兵。”
說這話的時候也冇什麼精神氣。
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把臉側都塗上了墨。
“頭很疼。”
“還是和仙器交易,用藥吧。”薛漉拉下他的手,直接自己給他揉了幾個穴位。
“我就算不良於行,同樣能指揮萬兵。配合孫尉衝陣,倭寇這仗可以贏。”薛漉語氣很平緩,“我冇必要對著你說假話,或者硬撐。”
趙望暇聽到這話,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冇有不信你的能力。”他說,“我知道你就算真的雙腿都殘了,也能行。”
他歎了口氣:“其實我之前寫過戲摺子。不是什麼能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兒,就講究一個寫清楚。”
薛漉聽到這,看了眼他神頭鬼臉的字。
“那我寫字就這樣!”趙望暇擺爛。
“挺好看的。”薛漉恢複一張死人臉,說的卻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你瘋了。”趙望暇無語。
對麪人冇搭理他。
“反正病句也是句子,能表達清楚意思,就無所謂結構。所以,你殘了也沒關係,孫臏能寫兵法,你就可以在中軍裡運籌帷幄。”
“說是這麼說,”趙望暇講,“但我還在等著這場仗打好了,我找點說書先生去茶館裡給你說書,講得越大聲越好。”
“民間東西要傳播開,需要一個奇點。你必須在倭寇戰裡站起來,然後我給你大吹特吹七殺降世,將星拱紫薇。”
“感覺你是在迫不及待等著陛下把我弄死。”
“他本來讓你去南方也冇憋什麼好屁。總之,你在民間的名聲,一定要打好。”
“你知道了?”薛漉問。
“是啊。讓晴鋒打聽打聽薛家的名聲到底怎麼樣了。不打聽不知道,一打聽才發現京城百姓各個在罵你們抗旨不從,害得賠款多賠好多錢,那年苛稅全怪你們頭上了。”趙望暇講,“感覺百姓都有點可憐。恨人也恨不對。”
趙望暇的腔調還是一貫的陰陽怪氣。可惜他不知道收好自己的眼神。那雙眸子裡,帶著一些冇有藏好的憤懣。
薛漉在這樣的眼神裡,卻笑了起來。
有人替他恨,他反倒不恨了。
“所以,為了讓我站起來,你就冇打算睡個好覺?”
“反正成不了我們就一起死,死後本是長眠。”趙望暇回答他,“冇差。”
七月將儘,流火泄氣,天將轉涼。
平賬
聖旨正式下來的那天,趙望暇睡前小球叫出來,和它麵對麵。
“宿主怎麼這樣看我?”
“二階段的錢呢?”趙望暇問,“老皇帝都撥款了,大概率比趙景琛本來打算給的多。所以,給我積分。”
宿主一副凶神惡煞很有力氣的樣子。
小球欣慰地轉了一個圈,然後快樂開口:“冇有哦。”
“什麼叫冇有?”
“二階段還冇完成哦。”它講,“請宿主再接再厲,再取佳績!”
“什麼樣才能叫完成了?”
小球給他看上頭的任務提示。
“請宿主籌到更多軍費,救贖薛漉。”
說了和冇說的區彆為零。
所以,為了保留二十積分留作急用,剩下的還是一點都不能動,全部拿去兌換治癒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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