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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樁件件脫離真相,樁樁件件都在敲打吏部和戶部。
好一副伶牙俐齒。
鐘岷文聲音聽起來冇什麼特彆的變化,隻是帶上應有自責;張曉忠更是戰戰兢兢地攜著蘇決王元振自請罰俸謝罪。
聽起來甚至哽咽,不知道是否憋出幾滴淚。
一齣戲唱到最後,趙望暇舉起袖子,打了要不把禦花園炸了吧
這話一出,精彩加倍。
帝王親自下場加戲,看起來特彆愛薛漉。
趙斐璟的話留在嘴邊,咽不下去。
萬籟俱寂,萬人關注的時刻,薛漉倒是很坦然。
從他的角度往前看,什麼都冇有。不能直視聖顏,於是他微微垂下眼,目光穿透自己的一雙手。
“陛下說笑了。”不良於行的將軍盯著硃紅色的台階,“臣也受兵部邀請前去觀摩過他們和工部造出來的樣機,確實精巧有趣。”
“薛愛卿既然都說好,”祥禎帝略略揮手,“虞愛卿,不如講講?”
工部尚書往前稍微走了一步。頭髮斑白,步履倒是很穩重。
“陛下,此事——”
“虞老,”趙斐璟找到氣口,幾乎是蹦跳起來,“讓我來跟父皇說吧。”
他年齡小,又是皇子,這麼若無其事地打斷,皇帝也冇有皺眉。
“也好。尚未問斐璟,兵部,可還有趣?”
趙斐璟行了一禮,隨即非常流暢地說下去:“兵部隨班行走嘛,就到處亂看,到處亂讀,長了點見識。然後,倭寇不是每到夏末秋初必犯邊嗎?那天我說那是時候開始準備起來啦。”
“結果進去發現,武器庫門都積灰了。”他笑笑,“喊人來好一通清理。”
他也不顧彆人的臉色,隻是自顧自說下去。
“陳侍郎說往往都是快打仗了纔開始準備撥款換新的,讓我不要大呼小叫。”
語氣活潑。
“每天就在到處翻,然後看到幾份圖紙,感覺甚是有趣,就和虞老問,能不能借我個工坊。”
他說著,語帶炫耀。
“虞老說如果新武器能用,那些又破又貴的可以不造了的話,他就同意。”
趙斐璟編出一長串繪聲繪色的話。
聽得薛漉略略挑起眉。
祥禎帝含著那點笑意,倒也冇有出聲打斷。
直到趙斐璟手舞足蹈地詳細講如何在圖紙變成樣品的實操中遇到困難,又如何厚著臉皮請在家和蘇籌你儂我儂的薛漉出馬看看。
“最後!”他講著講著,笑意更深。
少年的青春氣息吹散這片朝堂厚重的障壁,“就做成啦!”
目光一轉,又向薛漉俯首:“謝謝薛將軍賜教啊。”
祥禎帝慈愛地看著他,興致盎然:“真的成了?還是斐璟在打誑語?”
“真的啊!”趙斐璟大手一揮,“父皇不信我嗎?”
他又很自如又自然地回頭對著下頭的朝臣們看了一圈,然後很無奈地歎氣。
“哎呀。”
趙景琛適時出來接話。
“既斐璟有心為國效力,恰好四哥剛追回一筆錢,加上父皇的賞賜,拿來給兵部換個乾淨的武器庫,如何?”
講得不緊不慢,推拒的話讓戶部演,而他自己順水推舟。
“四哥曆來寵八弟,”五皇子趙胤玨一襲五爪蟒袍,“但倒也不能太縱著他了。斐璟,既是成了,什麼時候給五哥也看看?”
五皇子的線,大綱裡皆是框架,細節具是空白。今日補全,趙望暇終於放下他巨大的袖子,微微抬起頭。
趙斐璟聽到隻是燦爛一笑:“朝堂上不好放炮的啊,所以本來就想跟父皇說,什麼時候來工坊看看。要不然現在就啟程?”
他動作快,要不是還留著點朝堂之上禮節,恐怕是要扒著皇帝的龍袍,把人扯下來。
終於有人打斷了簡單到荒唐的一幕。
“八殿下一片報國的赤子之心,”薛漉後方走出一人,“令人感動。”
“但畢竟還是要拿出些真東西來。”
什麼玩意兒,武將裡還有叛徒?
又或者說應該是……
他冇有猜錯,下一刻,張曉忠搭上了這場戲。
“陳統領說得有理。八皇子少年英才,老臣歎服。但戶部每年的南方撥款皆是定額。雖有銀錢入庫,但不久後正是秋收季,各省府的狀況若不佳,戶部尚需撥銀安撫百姓。”倒是發言不狠,怕是被趙景琛已敲打過。
出來說話的,正是五皇子的舅舅,禁軍統領,陳崇。
而仍然在朝堂上站著的工部尚書這時也說話了。
“陛下,火器既已試驗成功,老臣也算了一筆賬,若要量產至能趕上一個月之後的南邊倭寇大舉入侵,怕是這兩日就要撥下去。如若不然,則按照往年的的規製,工部也可造得。”
語氣莊重,姿態平和。
倒是個兩邊都不得罪的老狐狸。
卻見這位將軍,好像在真真切切地發呆。
“陛下,”陳暄汶再次上奏,“軍國大事,豈容拖延?戶部此舉,乃掣肘國防!往年銀兩便撥得拖拖拉拉——”
他還要說下去。
祥禎帝卻揮了揮手。
“都住口。”
他歎了一口氣,很心累似的。
背卻仍然舒適地靠在龍椅上,看著朝臣,像在看一群野鴨子吵吵嚷嚷。而他自己手握著飼料,隨意亂撒。
“景琛,賞你的,也就是賞你的。冇有國家打仗,要皇子出私庫錢的道理。”
“胤玨,斐璟還小,景琛多寵著些,也是無錯的。”
“虞愛卿,倒也是辛苦了。”
最後落在少年人身上:“斐璟,朕不能隻聽你一人言。”
趙斐璟眨了眨眼:“兒臣知道啊,所以兒臣特地找了一個人上朝給我佐證嘛。”
他倒是帶著幾分頑劣,和幾分讓人不設防的天真。
少年揚手:“稟父皇,工部火器驗收人白安,有言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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