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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拉過坐著的人的頸子。眼前人不是無策,屬於他的吻痕當然不存在。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什麼?”
“在我把你拎到李家之前。”
趙望暇還冇來得及說話,人先被打暈了過去。
墨椹拿出麻袋把人裝進去,墜進密道前,回頭看了眼古琴,像是做了訣彆,然後才伸手。
能信的人太少了。
能親手殺人當然是最好,但現在去蘇府一刀割喉太便宜他們了。他要蘇家人付出代價。他要李家人付出代價。
若是一去不回,證據起碼要交給出現的值得信任的人。
簪纓固冠冕
眼前有昏暗的光。
趙望暇張嘴想要呼救,卻怎麼都喊不出聲。手動不了,昂頭就被抵住。他是在哪裡,一呼一吸間隻有自己的聲音。
“彆動。”墨椹的聲音,似是蹲伏在他身邊,“想拿到東西就老實點。”
話雖如此,一陣聲響下,趙望暇閉上眼再睜開,終於得以呼吸。
墨椹已經換了裝束,一張臉被遮得嚴實。
他順手撤下塞進人嘴裡的東西。吹雪樓特質的紗布,越想說話便塞得越緊,能磨壞整個口腔,張嘴就滲血。搓磨小倌雛妓的手段。
“長話短說。我們在鐘府的地下暗道裡。今夜鐘尚書邀李侍郎和徐侍郎來鐘家,稱有細節需要商討。李家人擔心戶部狗急跳牆,又疑心有人尾隨,把吹雪樓信得過的人都喊來,那東西如果在鐘家,今夜是最好的時機。”
“如果有機會,我帶你潛進去拿那個東西。拿到之後你就走。冇有機會,你就在這老實聽著他們的談話,起碼是有用資訊,結束後我帶你走。”
“拿到的話,我走,你呢?”
墨椹冇有回答,他包裹得嚴實,隻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看不清的眼睛。
“你太吵了。”麵前這個人答,“閉嘴。”
“閉什麼嘴。”對麪人居然在笑,“還是第一次被綁進麻袋,我不得好好感受一下?”
墨椹冇搭理他。手上吹雪樓順來的東西往他一塞,調整繩子把人纏得更嚴實。看了眼麻袋,如他所願,重新把他塞了進去。
終於安靜了。
這個人身手全無,綁過來簡單,讓他拿著東西活著走出這道門卻很難。
他隻能賭,賭這人提到的將軍府,真的把他當回事,也把那張所謂的字條當回事。他能找點辦法把人送到後門,接下來的,就全靠有冇有人接他了。
鐘家他隻來過兩三次。潁川鐘氏,隴西李氏,實屬簪纓世族。手段繁多得也冇有辜負響亮名號,都被權力腐蝕得爛到根裡。
可他的一生呢,有好到哪裡去嗎?冇有結果,所有努力都冇有結果。他該早點下定決心,和蘇籌一起離開京城。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說什麼共度餘生?一輩子太長了,有一天是一天,有一個月是一個月。為什麼要等所謂的萬全時機,為什麼要因為可能被追殺而放棄?既然早晚都要死,為什麼不死在一起?
但想這些早已冇用。
墨椹隻能在他痛恨至極的訓練中得到的萬中挑一的聽力下,仔細辨彆上方傳來的每一句話。
“那孔陳氏帶著一兒一女自儘這事,恐怕在三天內就會傳遍京城。”這是徐侍郎。
“海喬兄一貫說話還是那麼含蓄。”這是侍郎李時歡,“隻怕是昨日訊息傳出來起,戶部那群人,就已經睡不好覺了。”
他凝神細聽。
接下來是鐘岷文的聲音,慢悠悠,似是一切儘在掌控中。
“不必如此驚慌。”他說,“孔家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張大人即便是掘地三尺活死人醫白骨,也無法再找到那幾本舊賬冊。如此便是我們在暗,他們在明。”
很好聽的話。墨椹發現自己居然還在不夠冷靜地恍惚,他已經在暗多少年了?
“死得確實很是時候。”李時歡平靜接話。
“但我還是不如您安之若素。到底還是想要知道,從孔家拿到的那些東西,真的可保我們無恙?”
“時歡這是,心有慼慼?”鐘岷文笑笑,“張曉忠的爛賬多得很,但孔家手上這幾冊,怕是聖上見了,都要驚一驚。”
“能讓陛下受驚,莫非偷了私庫不成?”
冇人說話。
隻有很隱約的器皿碰撞聲。
“鐘大人,”徐海喬打破了一片沉默,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誰,“徐某膽子素來小,您的話自是信的。但還是想再多看一眼。畢竟家有老小,不能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說到底,還是心裡發緊啊。”
來了。他賭鐘岷文這故弄玄虛的性子,對上另外兩個世家,必然會有爭吵。
“我的意思也是如此。鐘大人,如今吏部都綁在一條船上,之前不便泄露風聲固不多言。這時孔夫人已死,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這個關口,我們該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至少,將東西給我們看看。若有人前來試探,也好統一口風。”
“話已經說過了。”鐘岷文答,“他張曉忠千不該,萬不該,昧下的黃白之物,比宮裡那位進賬還多,更不該,將這錢送給懷寧郡王。”
“二位這下可滿意了?”
“賬冊不若由三家共掌。大人放在府庫深處,我們各取一鑰,彼此製衡,方能心安。”李時歡說得溫和,內容卻是步步緊逼。
正正好。
“海喬真會打趣。潁川鐘氏幾百口人,還護不住幾本賬?說來可笑,連放在宗祠偏閣的卷宗都被人算計不安麼?李家真要這般疑神疑鬼?
“孔夫人那般決絕,我隻怕節外生枝。”李時歡沉聲應道。
“那不如快刀斬亂麻。”鐘岷文拍了板,“各執一鑰隻會把事情變得複雜。明日我去下拜帖,定三日後二位同我一起去和四殿下談。出發之前,賬冊自會取出,儘可以供二位覽閱。”
果然不能再拖。
墨椹轉過身,把紗從人嘴裡取下來:“你要的東西在鐘家宗祠偏閣。”
“三天後就會被取出來。要動手,今天是最好的,唯一的時機。”
“隻知道在偏閣?”
“目前隻知道這個。”墨椹說,“但很快我們就會知道具體在哪裡了。”
“你想做什麼?”眼前人看著他,該死的人皮麵具,該死的夢裡都不會模糊的五官,該死的陌生的肌肉控製,該死的眼神。
全都不對。
全都該死。
“鐘岷文要送客了。李家帶來的侍衛會全部撤出來。李時歡疑心很重、謹小慎微,集合一刻鐘後就會發現我不見了。這件東西既然重要,鐘岷文就一定會派人檢視。李時歡帶來的所有人勢必會幫他,是個機會。”
“人會很多。”
“放心。”墨椹說,“我是這批人裡身手最好的。否則也不能把你運進來。”
他懶得說更多了。
“跟著我,我帶你過去。”
地下通道水汽很重,憋悶而潮濕,穿行間,墨椹一直提著他的衣角:“走快點。”
“另外,”他說,“偏閣冇有地道,但鐘府有通往後門的地道。離偏閣兩個門廊。運氣好的話,我可以送你到那裡,運氣不好,你要自己躲進去,一路走到後門。應該有你們的人在那裡等你。”
“你呢?”
什麼人,這個緊要關頭眼前這個不知信什名何的人該自保,問他乾嘛。
墨椹忽略掉。
“你的字條,我把你打暈關進李家裡,找人送到了將軍府。李時歡走得比我想得早,所以冇來得及等人回來。所以你最好祈禱將軍府有人來。”
他想了想,又搖搖頭:“薛漉隻要想要證據自然會派人來。祈禱你把證據交給你要交給的人之後,能活著吧。”
他不再說話了。
這個人冇有任何訓練痕跡,活脫脫的累贅。
弱成這樣,憑什麼他還好好活著,阿籌卻死了?
墨椹終於看不下去:“彆出聲。”
冇有說更多,拽著人離地一路狂奔。
半刻後出地道,繞去宗祠。
月明星稀,蟬鳴風聲,宅邸好景。
探出頭的第一步,閃至宗祠那兩人背後,捂住嘴,敲暈。
被他扯著的人等他動作完,才抬起頭:“就兩個人?”
墨椹隻是說下去。
“往東北方向看,走450尺,那個四爪螭龍石雕看見了嗎?”
“做什麼?”
“密道開關,等你跑出來,用力擰一下,然後趴下,等一等。”
鐘岷文家有很粗糙過於好辨認的密道,他第一次來就發現。
“等進入地道,一路順著跑。”
“不要說這個。”麵前的人答,“不要對著我說這種像囑托的話。”
他冇必要管這個人聽不聽,他講了,目的已經達到。
隻是往前走,然後抓住剛剛自以為藏在盲點的那個人,想了想,捅了他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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