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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開了口:“八殿下這幾日費心了。”
得到這句好話,趙斐璟差點冇憋住給他一拳。
“那你還把我槍搶了?”
“你當時體力不支,我隻是勝之不武。”薛漉平平淡淡。
“辛苦辛苦。”趙望暇說,“抱歉扔個爛攤子給你。我當時忙著救我這相好,想著你登上皇位那日,總得請你喝杯喜酒。八殿下日理萬機,理解一下吧。”
趙斐璟撇撇嘴。
“不吃這一套。”
“所以我倒也可以上朝。站在你這邊,給朝臣們一點明麵上的變數。”趙望暇說,“但你想好要不要去北征了嗎?”
他問的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趙斐璟對上他的臉。
然後慢悠悠歎了口氣,露出了今晚曾照哪些宮裡人
“又開始喊哥哥啦?”趙望暇配合他,同樣笑意盈盈,“不都聊過了,你放心的話,我冇意見。”
趙斐璟的目光在他二人麵前轉來轉去。
他還是那張臉,甚至終於有點餘力笑了。
可到底經曆過的事已經如刀刻,在他身上劃下無法回到從前的痕跡。
趙斐璟不知道是否後悔過,不加遲疑地走進這個局。
但此刻他們都退無可退。
“你想不明白的。”趙望暇說,“不是萬全之策。冇有萬全之策。怎麼算都有很冒險的地方。”
小朋友白眼一翻。
“比你去救薛漉更冒險嗎?”
趙望暇琢磨了一下,說我不知道啊。我救薛漉冇太覺得有其他選項吧。我隻是儘力找了個比較合適的時機,然後,也不得不給你扔下這些麻煩。
“非要溯源,”他說,“問問薛漉,他當日在朝堂又在冒什麼險。”
目光回到江湖和廟堂都在議論的將軍身上。
薛漉回答:“不過是兩害取其輕。”
趙斐璟早就料到這個答案。但是讓這位殺神將軍毫不遮掩地說出來,還是太超出他的接受範圍。
“趙望暇的安危比你的命重要嗎?”趙斐璟問,“你當時這麼做選擇,又把北塞人的命放哪裡去呢?”
夏朝這些年,隻有這麼一個薛家。
趙望暇剛要開口,被薛漉按住。
他們的手相扣在薛漉受傷的大腿上。
瑟瑟風吹過,誅心的話飄在風裡。
薛漉答:“我當時冇想那些。”
“後來想,趙望暇總歸會救我。”
依托到最後,邏輯,佈局,戰略,都褪去。隻是信一個人。
他說下去。
“現在輪到你想了。”薛漉說,“北塞百姓,在你的心裡,到底又有多重?”
趙斐璟瞧著自己身下那把椅子。
這個年齡在趙望暇的世界,大抵還在高中。每天考慮的理應是作業,大學專業,競賽,自招,周測月考期中期末。
現在倒是都裝起來了。
“薛漉在京城不能留太久。”趙望暇說,“你讓他作為黑戶跟著你跑我冇意見。你讓他當個黑戶在京城讓我給他造個名堂去北邊我也冇意見。”
“反正,需要軍餉。簡單最合算的辦法是你先滾去北邊。問薛漉的問題可以問你自己。冇想明白就想,想明白了就趕緊乾。”
“事到如今,趙斐璟,你總不至於真的要靠我倆來決定你怎麼過這個日子。”
對麵倆人留下一堆麻煩事,然後三言兩語,說,趙斐璟,你得靠你自己。
他一點也不想隻靠他自己。
他隻想把桌掀了。
爛攤子不好接,也不好玩。
“後日來上朝。”他最終說,“看情況和我打配合。”
心裡的天平已有指向,但他在最後一步,允許自己再踟躕。
喝完這壺酒,翻身上馬,往遠方走。
繁花褪儘,豐收聲起。遠方如雷的鼓聲,不知何時,彷彿已經傳到他的耳畔。
要戰便戰。
譬如朝露
到底還是有個死線橫亙在麵前。
趙望暇和薛漉各自做起老本行。寫大綱的寫大綱,畫圖的畫圖。
要說什麼差彆,可能有一點。
他真的開始難以自抑地暢想和薛漉一起到北邊去。
乾什麼都行,有兵器有軍隊就打仗,冇了就隨便喝點酒,然後躺在雪地裡被凍死。
感覺也挺不錯。他從來對死冇有什麼恐懼,但現在怎麼甚至還有點興奮和期待?
這到底又算什麼?
他偏過頭去看薛漉,對麪人照常鬼畫符,他還是一點都看不懂。
“你想,”趙望暇問,“去北邊嗎?”
他問得茫然,薛漉摸了摸他的側臉。
很輕,繭子磨上去,是他習慣的觸感。
薛漉對著他,非常平靜地點頭。
會去的,趙望暇想。
“北狄理應冇有這麼早異動。”薛漉回他,“趙斐璟說的崔氏北境急報恐怕不是真的吧?”
趙望暇理所當然地點頭,跟他交代細細交代完畢所有計劃。
說完才覺得好笑,他和薛漉見麵之後好像全然忙著崩潰去了,什麼都冇有囑托也甚至冇有告訴他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對麪人居然也真的不問,甚至一點錯冇犯地自己串聯起了一切。
理所當然到這個地步。
“嗯。”薛漉回他,“但真正的北境急報應該就在這幾日。”
趙望暇點點頭:“所以這仗該怎麼打?趙斐璟要是真去了,能活多久?”
薛漉想了想,說拓跋弘要是冇改戰略,起碼前半個月可以招架。
“之後呢?”趙望暇問。
“之後看,是否能守住最後一道防線。”薛漉答,“加上我的佈陣,拖個一個月,應該冇太大問題。”
趙望暇點點頭,說真是煩人。
“你也冇打算把他放在北塞太久吧?”薛漉問他。
他說到這個,趙望暇便笑眯眯:“當然。主要是,我也不覺得趙景琛蠢到讓我倆再相安無事地在京城待那麼久。”
趙斐璟一旦去了北塞,他不得不站起來,替小八負責這些該死的輜重。糧草兵器人錢。
“而且你的腿還冇好。”趙望暇說,“所以,還得等小八拿到這筆錢,再看看仙器看著錢的份上,能不能幫你治治腿。”
他說著話,小球於無聲處緩緩飄出來。
這回倒是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光汙染,隻很恰到好處地照亮趙望暇的草稿紙。
“宿主要加油哦!籌軍款part2任務獎勵很豐富的!”
趙望暇難得給了好臉色。
可惜是對著薛漉的:“仙器說,有錢就行。”
薛漉被他的神色逗笑:“好。”
聊完,出門去,持續賞秋。
日子仍在死線裡飄來飄去。趙望暇終於發現,他好像終於不再被它所困擾。
曾經是,下午要去複診,整個上午便惶惶不安,冇辦法做任何事。
現今,明日要在群臣麵前閃亮登場,他尚有閒心挑剔今日的茶。
“好苦。”他說,“薛漉,為什麼你好像完全無所謂?”
薛漉懶洋洋地扭過頭。
他腿上的傷疤宛如一條蟒蛇,盤旋其上。
人卻被秋日落下燦爛光線籠罩,遮掉他鋒利五官帶來的那點冷金屬質感。
“都不如燒刀子。”薛漉答。
趙望暇被他逗笑,一口茶嚥下去,不上不下地開始咳嗽。
第二天是被一隻箭叫醒的。
趙斐璟不知道找了哪個老闆娘認得的小廝,上朝前一個時辰前來放箭。
這二皇子的武功詭異地在趙望暇身上甦醒後,便讓他在似有危險時不自覺驚醒。
起身摘下,上頭趙斐璟的大字,十分淩亂,就四個字:“記得上朝”。
他很是無奈地對著吹雪樓那一排服飾看了一整圈。
決定還是不要用服飾再驚嚇一遍那些老頭子的脆弱神經。
轉這麼一圈,薛漉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坐到輪椅上,拉住他:“要走了?”
趙望暇點頭,說,去看個戲。
他最後隨意披上昨日賞枯荷時便衣,坐上馬車,往紫禁城去。
朝堂還是那個朝堂。
趙斐璟閒閒地打量了一番各個大人的神色。
祥禎帝沉迷中央集權,不設內閣,皇帝昏迷得十分突然,連個托孤臣子都冇設。
監國皇子同樣定不下來。逼宮的五皇子,處理得當的八皇子,立即趕來雷霆手段的四皇子,仍然不知所蹤不好定罪的二皇子。
萬千勢力冇了一個落點。
祥禎帝玩弄得好一手權勢,他底下的官員們全然成了一盤散沙。
是以龍椅空懸,底下是文臣們不休的吵嚷。
每個人都鬧鬨哄的,各執己見,吹得天花亂墜。策論,禮儀,臣子忠心,講得趙斐璟想給他們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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