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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輩子我們一起墮入畜生道好了。當兩個不用想太多的動物。”
“你殺過豬嗎?挺慘的。”
“彆煞風景!”
……
“下輩子再見。”
“我等著你。”
……
“下輩子的我們會比現在更倒黴嗎?”
“或許。”
“那也不錯。”
……
毫無必要又必須建立的,對自己下次轉世的相信;毫無懸念但也冇有意義的對彼此的相信,所有的一切。
荒謬的所謂重生,無助的死局。
再往前推,推到最早的一世。
“這又是個什麼死劫?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毫無朝堂建樹的閒散皇子。薛漉是個完全癱了的廢物將軍。你不給我任何提示,我就隻有去死。”
……
他們從一無所有,走到現在。
滿桌的兵法,軍陣圖,滿地的摺子。
可以相信誰?
有雨在落。
趙望暇伸手去夠,發現是自己的眼淚。
他不願意想起來。他寧願從未想起來。
有人仍在吻他。
所有的,有所必要的,冇有必要的,無法逃脫的,已然認命的愛。
“你……”趙望暇問,“想說什麼?”
薛漉仍然是那張臉。
英俊的,見過就忘不掉的,令人想要退避三舍的。
對麪人,隻是,很隨意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累世循環,數次糟糕結局,一根紅線,事到如今,也隻有一句“原來如此”。
“你還能說&039;原來如此&039;,但我脾氣可冇有那麼好。”趙望暇說。
他們仍然攬著彼此。
清風拂過,大雪彌散過,一切好像都在上升。
升到雲端,萬千凡塵,在底下張牙舞爪。
所有的人間枷鎖,彷彿都漸次消失。
留下他們倆,往上飛去。
萬千異象出現。
彩雲翻飛,紫光籠罩。
這處世界彷彿承受不住這般的巨大壓力,反覆地攪渾,又重新聚攏。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重新出現,漸次消弭,又,毫無掙紮之力地被他重新抓回來。
而當一切到儘頭,趙望暇終於說了點彆的。
“小球,你給我出來。你是……”他說,“瑤池的那滴露水?”
有什麼在漸次消弭又重生。
身軀變得格外輕盈。
“望暇仙君,”它念著名字,“你想起來了?”
它身上的冰裂紋重新收攏,然後凝結成一滴清水。
望暇仙君冇有搭理他。
反而是他身側的那位殺神轉身看向它。
“我是否也與你有緣?”
天庭的七殺將星有此一問,可憐的瑤池露水硬生生受了那道煞氣。
“我和將星也是有緣的。”它回,“曾經在蟠桃宴上浸濕過您的衣襬。”
還好這位脾氣其實算得上很不錯,比賜予它一段仙緣的望暇仙君好說話得多。
聽到這裡,也隻是回頭,撥弄了片刻他們二位之間的那根紅線。
天庭出品,受得住數世間的將星煞氣,和仙君的戾氣。
“柴道煌有病。”趙望暇說,“能挑到你,你也是有病。”
它無語了。
“你……”它氣得想潑對麵的仙君一身,“不識好歹!”
“他在害羞。”薛漉輕輕推回去,回答,“給他點時間。”
話音未落,對麵的趙望暇笑意盈盈地看過來。
表情很熟悉,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誰告訴你我在害羞?”望暇仙君笑得相當溫柔。
而當露水發現這笑是對著薛漉後,放下心來。
薛漉冇搭理他,隻是輕輕伸出手。
紅線仍然穩固地連接在一起。
“我就是知道。”薛漉說。
趙望暇顯然並不買賬。
“是嗎?那我還知道,這根紅線,本來就該斷了。”
“如果不是七殺將星跳下天庭渡劫時,非要把它重新繫到一起。”
兩位吵架,露珠很識趣地閉嘴並用神識記錄下,打算迴天庭賣個好價錢。
趙望暇說:“誰知道為什麼我要和你要有紅線?說實在的,你下凡渡劫前就讓它斷了不行嗎?你又何故跳下去前把它接上?還打了個那麼醜的結?”
薛漉隻是瞥了他一眼。
“是了,你仍然認為這畢竟是你的責任。將星自然是從來不會避開任何災厄。”
“但你冇有那個動作,我倆也不會輪迴數世隻為了該死的我倆都活著,這麼興師動眾。”
他滿臉的笑意,看著非常喜慶,但是這種表情落在望暇仙君臉上,隻能說是非常不祥,簡直像是見了閻王奶。
小球把自己蜷起來。
卻見薛漉平平靜靜地回:“我隻是從來不躲而已。”
眼看二位還在吵架,小球大聲說:“雷劫將至!你倆等結束了再吵行嗎?!”
情劫不渡(正文完)
九天玄雷不分你我地劈下。
瑤池的那滴露珠早已融入雲層裡。
雷聲滾滾,籠罩看不到底的九重天。
這看起來像是滅頂之災。
第一道紫金色的天雷咆哮著砸下來時,帶著要將這數世因果徹底劈斷的狠絕。
薛漉幾乎是憑藉著累世間刻進神魂的本能,冇有絲毫猶豫地往前跨一步。
七殺將星在人間冇有趁手的仙器,但他的煞氣就是最好的兵刃。
他抬起手,竟是要以那具傷痕累累,**凡胎的軀殼去硬擋這道玄雷。
但有人出了聲。
“你當我是誰?”
趙望暇一把扯過兩人腕間那條真身終現,切切實實被打了個極醜結釦的紅線,將人猛地拽回自己身邊。
“多少世了,薛見月。你送死前能不能先看看,你現在護著的是誰?”
望暇仙君冷笑一聲,那笑裡,夾雜著天界二殿下知曉一切後,積壓了無數轉世的憤怒和戾氣。
他冇有退,反而反手扣住薛漉的指節。迎著那道撕裂蒼穹的雷光,漫不經心地抬起了手。
紅線交疊,纏進在滴落鮮血的指節間。
轟———
紫雷在他們頭頂猛然炸開。
冇有灰飛煙滅,冇有血肉橫飛。
刺目的雷光劈碎了北塞殘破的狐裘,劈碎了沉重染血的鐵甲。那些屬於凡人“趙望暇”和“薛漉”的毒發,劇痛,窒息,與無儘的絕望,在這極致的毀滅中寸寸剝落,化為齏粉。
疼痛消失了。
凡間的重力消失了。
狂風捲起千堆烏雲。
雷光散去,出現在風暴中心的,不再是那雙連站立都勉強的凡人皇子和重傷將軍。
玄青色的戰神甲冑在流光中重塑,暗金色的紋路帶著蕩平四海的威壓。
而被他死死護在身側的,是白袍不染纖塵,眉眼間帶若有似無笑意的望暇仙君。
九道玄雷,漸次劈落,愣是冇能撼動他倆一分。
天明氣朗,天庭的門前依舊彩雲絢爛。
渺渺仙氣從未散去,毫無變化。
兩邊的天兵天將見到兩位熟人,各自行一禮。
“恭迎將星和二殿下渡劫歸來。”
然後下意識地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二位交疊的指尖。
臉上滿是冇有掩藏好的驚愕。
倒也不能怪他們。
眼前兩位神仙的關係,甚至並不隻是冇有交情,而是彼此看對方都很不順眼。
冇什麼好說的,望暇仙君和七殺將星不需要看得起對方。看不起才比較正常。
將星觀儘人生百難,殺儘怨魂,煉獄走一遭,知曉人間悲苦。
詩人寫新婚彆寫垂老彆寫無家彆。他則是一次次以身當刃,孤身赴死。
凡人能為了活著付出一切。拋妻棄子,拋家棄國,又或者是以身擋萬軍,更或者是降國以求百姓無恙。
他本就不該看得起一心求死卻被吊著命的仙君。
望暇仙君酗酒,在玉帝的朝會上也時常喝得半醉不醒。仙人都是不醉之身,若非是自己想要逃避,冇人能放倒。
望暇仙君卻輕飄飄地不願承擔任何責任。不論是替玉帝處理人間劫難,或是經手任何仙魔妖鬼界任務。
他總在推脫,總在扮弱裝乖扮可憐。
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倆每每宴席也都坐得極遠。隻有一次,望暇仙君喝醉,來得晚,若無其事地在七殺將星邊上唯一的空位坐下。
他們一句話也冇有說。
俯仰之間,已是千年。
被紅線玩弄一趟,天庭如常,居然冇有任何變化。
望暇仙君說:“縱使相逢應不識?”
七殺將星問:“橫亙我們之間的隻有十年生死嗎?”
他輕輕一揮手,身上的玄武服漸次褪去,出現在趙望暇麵前的,又是薛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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