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第河山 第524章 舊鏈新用
潤州團練使馮坤的回信,在天色大亮後送達了陳硯秋下榻的客棧。信很短,字跡遒勁,透著一股軍人的乾脆利落:
「陳兄台鑒:來信已悉,事關邊防,非同小可。今夜子時,某親率水寨銳卒,以操演為名,封鎖西津渡至金山段水道,嚴查過往船隻。兄可於亥時三刻,至水寨東側望樓相候,某遣心腹接應。切記,勿動聲色,一擊必中。馮坤頓首」
看到回信,陳硯秋心中稍定。馮坤果然是個明白人,深知其中利害,而且行動果決。有了團練使的兵馬相助,攔截的成功率便大大增加。他立刻將馮坤的計劃告知墨娘子和幾名親信,讓他們各自準備,同時繼續保持對「積善堂」的高強度監視,確保對方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製度所購之文獻,有何不可?爾等擅自扣押,乃是破壞盟約之舉!我要向你們鴻臚寺,向你們皇帝陛下抗議!」
「學習典章製度?」陳硯秋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蕭先生,「學習製度,需要如此鬼鬼祟祟,深夜交易?需要動用『題引』黑市的渠道?需要賄賂我朝官員,竊取機密檔案?蕭先生,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聽到「題引」二字,蕭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他顯然沒料到,對方連這個底細都摸清了。
就在這時,岸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嘩。隻見一隊江寧府的衙役,在一名官員的帶領下,匆匆趕到了碼頭。為首之人,赫然正是通判馬文遠!
馬文遠快步登上貨船,看到被控製住的蕭先生和散落一地的文書,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先是狠狠瞪了陳硯秋一眼,然後轉向馮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馮團練使,這是何意啊?這位蕭先生乃是遼國使團的重要隨員,這些文書……乃是經有司默許,用於兩國文化交流之物,您如此興師動眾,恐怕不妥吧?」
「默許?」馮坤毫不客氣地反問,「馬通判,是哪一司默許將邊境軍機、科舉核心檔案售與外邦的?你且將公文拿來與本官一看!」
馬文遠頓時語塞,他哪裡拿得出什麼公文?此事本就是鄭元化與他私下操作,見不得光。他支吾道:「這個……乃是上峰口諭……」
「口諭?」陳硯秋上前一步,逼視著馬文遠,「馬通判,你口口聲聲說上峰口諭,卻拿不出片紙公文。反而這些箱籠之中,白紙黑字,皆是朝廷明令禁止外傳的機密要件!你與鄭欽差、錢百萬勾結北人,竊賣國器,人贓並獲,還有何話說?」
「陳硯秋!你休得血口噴人!」馬文遠又驚又怒,指著陳硯秋喝道,「你區區一提舉學事,有何資格過問此事?分明是你挾私報複,構陷本官與鄭欽差!」
「構陷?」陳硯秋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那是孫妙手提供的,參與此事的「題引」網路殘餘人員名單,以及部分經手文書的描述,「那請馬通判解釋一下,為何汴京『題引』行當的掮客『黃鼠狼』、『刀筆李』會出現在潤州?為何他們經手的,儘是宮內流出的科舉墨卷和官員私密筆記?這難道也是『文化交流』?」
馬文遠看到那份名單,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陳硯秋竟然連「題引」這條舊鏈都挖了出來!
舊鏈新用,韓似道掌控的、曾經禍亂科舉的「題引」網路,如今果然成了裡通外域、竊取國家核心機密的工具!
馮坤見狀,不再猶豫,大手一揮:「將所有涉案人犯、贓物,全部帶回水寨,嚴加看管!沒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馬通判,也請你暫時留在水寨,將此事原委說個清楚!」
兵丁們轟然應諾,將麵如死灰的蕭先生、馬文遠以及一眾爪牙全部押下船去。那些裝滿機密文書的箱籠,也被小心翼翼地貼上封條,運往水寨。
江風呼嘯,吹動著陳硯秋的衣袍。他站在船頭,望著被押走的馬文遠和蕭先生,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充滿了沉重。
雖然成功攔截了這批機密文書,揪出了馬文遠,但真正的幕後主使鄭元化、錢百萬,乃至更高層的韓似道,依然逍遙法外。這條「舊鏈」雖然被斬斷了一環,但其根基仍在。
而且,此事必將引發鄭元化及其背後勢力的瘋狂反撲。
接下來的風暴,恐怕會更加猛烈。
他抬頭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汴京的方向,也是強敵環伺的北疆。
舊鏈新用,國本動搖。這大宋的江山,內裡早已被蛀空了多少?
夜色更深,江濤聲急,彷彿在預示著更加洶湧的暗流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