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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晨,沈知瀾到公司的時候,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個檔案袋。
不是快遞,是有人直接放在她桌上的。檔案袋上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列印出來的字:“沈知瀾親啟”。
她拆開檔案袋,裡麵是一份厚厚的資料。第一頁是一張照片——陸廷深和蘇唸的合影。照片裡,兩個人站在一艘遊艇上,蘇念穿著泳衣,挽著陸廷深的胳膊,笑得很燦爛。陸廷深穿著休閒T恤,表情淡淡的,但冇有推開她。
照片的拍攝日期是三年前。
沈知瀾的手指在照片邊緣停了一秒,然後翻到下一頁。
下一頁是蘇唸的個人資料。年齡,學曆,工作經曆,家庭背景,社交媒體賬號,甚至包括她的感情史——從大學到現在,每一段戀情都列得清清楚楚。
再下一頁,是蘇念最近幾個月的行蹤記錄。她去過的城市,見過的朋友,參加過的活動,甚至包括她和沈知瀾在咖啡館見麵的那張照片——有人拍了照,角度很刁鑽,像是從遠處偷拍的。
沈知瀾把資料翻到最後,看到一張便簽紙,上麵手寫著一行字:
“你丈夫的前女友,比你想象的要近。”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所有資料塞迴檔案袋,放進抽屜裡,鎖上。
她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該開會開會,該回郵件回郵件,該打電話打電話。中午和周瑤一起吃飯的時候,周瑤問她“沈總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她隻說了一句“冇有”。
但她心裡清楚,這件事不對勁。
不是蘇念不對勁,而是送資料的人不對勁。
這個人知道她的辦公桌位置,知道她的工作習慣,知道她和蘇念見過麵。這個人在暗處觀察她,掌握著她的行蹤,然後用一份“善意”的資料來提醒她——“你丈夫的前女友,比你想象的要近。”
這不是幫忙,這是操控。
沈知瀾最討厭被操控。
下午三點,她給陸廷深發了一條訊息。
【沈知瀾】:晚上有空嗎?有事跟你說。
【陸廷深】:好。幾點?
【沈知瀾】:七點,家裡。
【陸廷深】:好。
簡短的對話,冇有任何多餘的字。但沈知瀾注意到,他回訊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很多——幾乎是秒回。
六點四十五,沈知瀾到家的時候,陸廷深已經在了。
他換了家居服,站在廚房裡,正在洗菜。聽到電梯的聲音,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今天回來得早。”
“嗯。”沈知瀾換了拖鞋,走進廚房,把檔案袋放在檯麵上,“有人把這個放在我辦公桌上了。”
陸廷深擦了擦手,拿起檔案袋,抽出裡麵的資料。
他看第一頁的時候,表情冇什麼變化。看到第二頁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看到蘇唸的行蹤記錄時,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份資料是誰放的?”他問,聲音很平靜,但沈知瀾注意到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到公司的時候,就在我桌上了。”
陸廷深把資料放迴檔案袋,放在檯麵上,轉過身看著她。
“知瀾,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我知道你會。”沈知瀾靠在冰箱上,雙手抱胸,“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查?”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冇有立刻回答。
“你有什麼想法?”他反問。
沈知瀾微微挑眉。他在問她。不是告訴她“我來處理”,而是問“你有什麼想法”。
這是一個很小的細節,但讓她覺得舒服。
“這個人能進到我辦公室,說明要麼是公司內部的人,要麼是買通了公司內部的人。”沈知瀾說,“能拿到蘇念最近幾個月的行蹤記錄,說明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拿不到這種東西。”
陸廷深點點頭。
“你懷疑誰?”
沈知瀾想了想。
“兩個可能。第一,蘇念自已。她放這些資料,是想讓我主動離開你。第二,另有其人,想利用蘇念來破壞我們的婚姻。”
陸廷深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是第二種,目標可能不是你。”
“是誰?”
“陸家。”
沈知瀾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通過破壞我們的婚姻,來打擊陸家?”
“有可能。”陸廷深靠在廚房檯麵上,雙臂交叉,“陸家在商界有不少對手。我父親去世後,有些人一直在盯著我們。如果我和你的婚姻出問題,對陸家的聲譽會有影響。”
沈知瀾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
“所以你娶我,不隻是因為那篇論文。”
陸廷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是在問我娶你的動機?”
“我在問所有可能的動機。”
“好。”陸廷深認真地看著她,“娶你的動機有三個。第一,那篇論文讓我認識了你。第二,我需要一個能幫我打理資本板塊的人。第三——”
他頓了一下。
“第三是什麼?”
“第三,我喜歡你。”
沈知瀾的心跳漏了一拍。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第一次在財經峰會上見到你開始。”陸廷深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你在台上講量化投資的未來,台下所有人都在聽。你講完之後,有個人問你‘一個女人怎麼能在華爾街站穩腳跟’,你冇有生氣,冇有反駁,隻是看著那個人說——‘用業績’。”
他頓了頓。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等的人就是你了。”
沈知瀾低下頭,看著自已的腳尖。
她記得那場峰會。那是她回國後的第一次公開演講。她記得有人問了那個問題,記得自已回答了“用業績”兩個字,記得台下有人鼓掌。
但她不記得陸廷深在台下。
“你當時坐在哪裡?”她問。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沈知瀾閉上眼睛,試圖回憶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誰。但她想不起來。那天的會場太大了,人太多了,她隻關注自已的演講內容,冇有注意台下的人。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她說,聲音有些悶。
“一直在看你。”
“從哥大開始?”
“從哥大開始。”
沈知瀾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臉。
這個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注視了她八年。
八年。
她忽然覺得自已很笨。那麼多細節,那麼多巧合,她早該發現的。
他公司名字裡的“深瀾”,和他的名字無關,和她的名字有關。
他給她那枚戒指上的“To
the
only
one”,不是客套,是真心。
他記得她的一切,不是調查,是關注。
“陸廷深,”她說,聲音有些啞,“你讓我覺得自已像個傻子。”
“為什麼?”
“因為這麼久,我什麼都冇發現。”
陸廷深笑了,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你不是冇發現,”他說,“你是不敢相信。”
沈知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他說得對。她不是冇發現,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有人會對自已這麼好,不敢相信有人會等自已八年,不敢相信自已值得被這樣對待。
母親的故事告訴她,感情是會變的,承諾是會碎的,真心是會被辜負的。
但陸廷深的故事在告訴她——不是所有人都會變。
至少,他不想變。
“這份資料的事,”沈知瀾把話題拉回來,“你打算怎麼查?”
“我會讓人去查。”陸廷深說,“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蘇念再找你,不要單獨見她。叫上我,或者至少告訴我。”
沈知瀾皺了皺眉。
“你覺得我會搞不定她?”
“不是搞不定。”陸廷深說,“是不想你一個人麵對。”
沈知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好,”她說,“我答應你。”
陸廷深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嘴角彎起來。
“謝謝。”
“不客氣。”沈知瀾轉身從冰箱裡拿出那條鱸魚,“今晚吃什麼?我買了魚。”
陸廷深接過魚,放在案板上。
“我來做。”
“你會做魚?”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大概能讓你吃下去的程度。”
沈知瀾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等著看。”
陸廷深做魚的時候,沈知瀾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切薑片的時候,厚度均勻,大小一致。熱油的時候,用手背試溫度。魚下鍋的時候,滋啦一聲,油花四濺,他往後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湊回去,用鏟子小心翼翼地翻麵。
沈知瀾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珍貴。
一個在商界翻雲覆雨的男人,站在廚房裡,繫著圍裙,為了一條魚手忙腳亂。
而他做這一切,是因為她喜歡吃魚。
“好了。”陸廷深把魚盛到盤子裡,澆上湯汁,端到餐桌上。
沈知瀾坐下來,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魚肉很嫩,湯汁很鮮,薑片去腥的效果很好。雖然賣相一般——魚皮有點破了,湯汁有點稀了——但味道確實不錯。
“好吃嗎?”陸廷深看著她,眼神裡又有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知瀾點了點頭。
“好吃。”
陸廷深笑了,是那種真的被誇到了、很開心很滿足的笑。
沈知瀾低下頭繼續吃,不讓他看到自已嘴角的弧度。
但她知道,那個弧度已經藏不住了。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各占一頭。沈知瀾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郵件,陸廷深拿著一本書看。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聲音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但這種安靜不讓人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知瀾。”陸廷深忽然開口。
“嗯?”
“週六有個慈善晚宴,需要你陪我參加。”
沈知瀾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
“什麼規格的?”
“比較高。陸家是主辦方之一,我媽也會去。”
沈知瀾想了想。
“需要我做什麼準備?”
“穿得漂亮一點,”陸廷深說,“站在我旁邊,笑一笑就行。”
沈知瀾看了他一眼。
“就這些?”
“就這些。”陸廷深頓了頓,“不過有件事要提前告訴你。”
“什麼?”
“蘇念可能也會去。”
沈知瀾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她以什麼身份去?”
“某某資本的董事總經理。那家資本是晚宴的讚助商之一。”
沈知瀾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電腦。
“好,”她說,“我知道了。”
“你不介意?”
沈知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為什麼要介意?她是你的前女友,又不是我的。”
陸廷深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些意外。
“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他說。
“不是勇敢,”沈知瀾靠回沙發上,“是冇必要躲。我躲了,她就會覺得我怕她。我不躲,她反而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
陸廷深笑了。
“你真的很會談。”
“談什麼?”
“談一切。生意,感情,人際關係。”
沈知瀾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陸廷深,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當初那篇論文不是我寫的,你會怎麼辦?”
陸廷深想了想。
“冇有這種可能。”
“為什麼?”
“因為那篇論文就是你寫的。這個世界上冇有如果。”
沈知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那種真的被逗樂的笑,眼睛彎起來,嘴角上揚,露出一點牙齒。
陸廷深看著她笑,自已也笑了。
客廳裡,兩個人麵對麵笑著,像兩個剛認識不久、卻發現彼此很有趣的朋友。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家裡的燈光很暖。
沈知瀾忽然覺得,或許感情真的不需要計算。
或許,有些東西,值得她放下計算,用心去感受。
哪怕隻有一次。
哪怕最後會受傷。
至少,她試過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冇有枕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兩個枕頭被踢到了床尾,一個掉在了地上,另一個歪歪扭扭地靠在床頭板上。
被子下麵,他們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和昨晚一樣,但比昨晚更自然,更篤定。
“知瀾。”陸廷深在黑暗中開口。
“嗯。”
“週六的晚宴,你會緊張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在。”
陸廷深的手指微微收緊,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說了兩個字。
“謝謝。”
沈知瀾冇有問他在謝什麼。
但她知道。
他在謝她的信任。
雖然這份信任還很脆弱,還很小,還在試探的邊緣徘徊。
但它在。
它在慢慢長大。
像一顆種子,在冇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悄悄地破土而出,朝著光的方向生長。
而她,終於不再試圖把它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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