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玻璃房裡那具軀體依然如同石雕一般，不曾有過半點鮮活的反應。
周圍的竊竊私語漸漸變成了不滿的抱怨。
“這孩子也太倔了吧，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
“就是，冇看到領導都在這兒等著嗎？”
大姨走到我媽身邊，用手肘碰了碰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雅琴，你這當媽的威信不行啊，這丫頭是完全冇把你放在眼裡。”
“照我看，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小屁孩，就得來點狠的。”
大姨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四下打量了一番。
現場為了配合活動，邀請了不少帶著孩子來參觀的家庭。
大姨眼睛一亮，指著旁邊幾個正在追逐打鬨的小男孩。
“要不這樣，讓這幾個小皮猴進去鬨鬨她。”
“小孩子嘛，不知輕重，進去拽拽她的衣服，扯扯她的頭髮。”
“我就不信她還能一直裝深沉，隻要她一動怒，這裝抑鬱的戲碼不就拆穿了嗎？”
我飄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姨。
她怎麼能想出這麼陰毒的辦法？
她明知道我最討厭喧鬨，最害怕被陌生人觸碰。
以前過年，她帶著劉婷來家裡，劉婷扯壞了我辛辛苦苦攢錢買的畫具。
我隻是哭了一聲，大姨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小氣。
我媽不僅冇幫我，還把我關進儲物間反省。
而現在，她竟然要放任一群熊孩子去踐踏我最後的尊嚴。
我本能地看向我媽。
我以為作為心理乾預工作者，她至少會拒絕這種極度不專業的粗暴行為。
但我錯了。
我媽看了看張主任，又看了看那些交頭接耳的媒體。
她太需要一個台階下了。
她太需要證明錯的不是她，而是這個頑劣不堪的女兒。
“這也算是一種應激測試吧。”
我媽清了清嗓子，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有些患有假性心理障礙的孩子，在受到外界強烈刺激時，是會暴露出真實情緒的。”
說完，她衝那幾個小男孩的家長招了招手。
“幾位家長，能不能麻煩你們的孩子幫個忙？”
家長們一聽是配合專家測試，不僅冇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很興奮地把孩子推了出來。
“去吧，去跟那個姐姐玩會兒。”
大姨親熱地拉過其中一個最胖的男孩，往他手裡塞了塊巧克力。
“小胖，進去之後使勁推那個穿黑衣服的姐姐，看看能不能把她推倒。”
“推倒了，阿姨再給你買一大盒。”
小男孩興奮地歡呼了一聲。
劉婷也跟著起鬨：“對，她要是罵你們，你們就大聲哭，看她怎麼辦。”
我驚恐地看著大姨用備用鑰匙扭開了玻璃房的門鎖。
門開的一瞬間，外麵的嘈雜聲終於湧了進去，打破了靜默屋原本的死寂。
四個小男孩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衝了進去。
他們圍著那具黑色的身體，開始嘰嘰喳喳地叫喊。
“姐姐，彆睡了，起來玩啊。”
“姐姐你是木頭人嗎？”
一個稍微大點的男孩伸手去扯衛衣的兜帽。
我飄在天上，急得想要尖叫，可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要碰我！
不要把我的頭抬起來！
那個男孩用力一扯，兜帽滑落。
我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
因為死前吞了大量的藥，我的嘴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緊閉的雙眼冇有任何生機。
可是那些孩子根本不懂。
那個被大姨許諾了巧克力的胖男孩，為了完成任務，猛地伸手推向我的肩膀。
“你給我起來！”
伴隨著男孩的一聲大喊。
那具僵硬的軀殼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旁邊的玻璃牆倒去。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擴音器的作用下，被放大無數倍。
我的頭重重地砸在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隨後，整個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軟綿綿地滑落在地板上。
黑色的衛衣因為拉扯向上捲起。
露出了一截毫無血色的小臂。
那上麵，三十七道暗紅色的舊疤，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盤踞在蒼白的皮膚上。
這一幕太過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短促的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