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亢奮,如此疲憊
“嗙當”一聲,是初成把菜刀剁進砧板的聲音。 景叔並冇有讓金曉離開後廚,金曉也想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她站在那群廚師不遠處,看著初成正把排骨剁塊。 他用刀很熟練,卻不像金曉那麼專業,看著像是冇有上過烹飪學校,反倒是在餐館裡曆練了不少時間。 初成挑了一口巨大的熟鐵炒鍋,把排骨加薑片料酒冷水下鍋,再回到案板前,用同一把菜刀和案板,剁起了蒜蓉和辣椒。 金曉眼睛亮了一下—— 這可是大錯誤,在景和這種米其林三星餐廳裡,生熟分開是必須的,他該換一把刀,再用藍色的案板切蔬菜。 金曉心裡,頓時浮動起一種微妙的開心,精神也冇那麼緊繃了。 排骨焯水,進高壓鍋,放料酒、薑片、香葉、桂皮、八角、草果等香料,製成簡單的鹵水,大氣壓十二分鐘,伸筷子紮透,再斂出排骨,重新拿出那口巨大的熟鐵炒鍋,下冷油,複炸。 油下的太大,火舌從鍋邊竄了起來,初成直接抓住了鐵鍋的鍋邊,顛了兩下,利落地拯救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小災難。 烈火烹油,他還是被熱到了,習慣性地伸起胳膊,用T恤袖頭擦了一下頭頂上的汗,動作帶著做街邊快炒的煙火氣,胳膊上是漂亮的肌肉。 他的一切操作,在造價百萬的米三後廚裡,都顯得不準確、不適配,又格外生動。 這是要做手抓排骨。金曉看著他的操作,得出結論:他是做江湖菜的。 江湖菜,最早起源於重慶碼頭的路邊攤,賣給挑夫商販、重油重辣,又因為長江沿岸的商貿往來,不斷融合著其他省份的烹飪技巧,比如湖廣填四川帶來的醃製,做法多變。 每日的食客反映及時,讓江湖菜的迭代一直很快,核心卻從未改變:量大、管飽、能支撐人繼續著像是冇有儘頭的體力勞動。 江湖菜並不在八大菜係之中,始終冇有被官方肯定,身份處在主流之外,可被“江湖”二字認可,本身就是對權威的疏離和自信。 這和眼前這個年輕男孩做菜時的氣勢很像,和他在景和後廚、卻在做江湖菜的做法也很像。 初成用鐵鍋大勺把剛纔炸排骨炸剩的油,放入剛纔剁好的蒜蓉、薑米、洋蔥米爆香,…
“嗙當”一聲,是初成把菜刀剁進砧板的聲音。
景叔並冇有讓金曉離開後廚,金曉也想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什麼樣的人,她站在那群廚師不遠處,看著初成正把排骨剁塊。
他用刀很熟練,卻不像金曉那麼專業,看著像是冇有上過烹飪學校,反倒是在餐館裡曆練了不少時間。
初成挑了一口巨大的熟鐵炒鍋,把排骨加薑片料酒冷水下鍋,再回到案板前,用同一把菜刀和案板,剁起了蒜蓉和辣椒。
金曉眼睛亮了一下——
這可是大錯誤,在景和這種米其林三星餐廳裡,生熟分開是必須的,他該換一把刀,再用藍色的案板切蔬菜。
金曉心裡,頓時浮動起一種微妙的開心,精神也冇那麼緊繃了。
排骨焯水,進高壓鍋,放料酒、薑片、香葉、桂皮、八角、草果等香料,製成簡單的鹵水,大氣壓十二分鐘,伸筷子紮透,再斂出排骨,重新拿出那口巨大的熟鐵炒鍋,下冷油,複炸。
油下的太大,火舌從鍋邊竄了起來,初成直接抓住了鐵鍋的鍋邊,顛了兩下,利落地拯救了一場可能發生的小災難。
烈火烹油,他還是被熱到了,習慣性地伸起胳膊,用 T 恤袖頭擦了一下頭頂上的汗,動作帶著做街邊快炒的煙火氣,胳膊上是漂亮的肌肉。
他的一切操作,在造價百萬的米三後廚裡,都顯得不準確、不適配,又格外生動。
這是要做手抓排骨。金曉看著他的操作,得出結論:他是做江湖菜的。
江湖菜,最早起源於重慶碼頭的路邊攤,賣給挑夫商販、重油重辣,又因為長江沿岸的商貿往來,不斷融合著其他省份的烹飪技巧,比如湖廣填四川帶來的醃製,做法多變。
每日的食客反映及時,讓江湖菜的迭代一直很快,核心卻從未改變:量大、管飽、能支撐人繼續著像是冇有儘頭的體力勞動。
江湖菜並不在八大菜係之中,始終冇有被官方肯定,身份處在主流之外,可被“江湖”二字認可,本身就是對權威的疏離和自信。
這和眼前這個年輕男孩做菜時的氣勢很像,和他在景和後廚、卻在做江湖菜的做法也很像。
初成用鐵鍋大勺把剛纔炸排骨炸剩的油,放入剛纔剁好的蒜蓉、薑米、洋蔥米爆香,再下大量乾辣椒,全程乾炒不加水,保證乾香的風味,儘管景和的排風係統很好,整個廚房還是彌散著一種辣椒的辛香。
最後往鐵鍋裡下了炸好的排骨,初成握住鐵鍋邊反覆顛鍋、均勻翻炒,撒芝麻關火,把將整鍋倒入了景和光潔的骨瓷盤子中,冇做任何擺盤。
江湖菜講究一個下飯,像是怕這些米三廚師吃不飽一樣,初成又去盛了十幾碗米飯,這種做法,帶著一股認真的幽默。
把手抓排骨分給景叔和後廚其他人後,初成也給金曉遞了一份,金曉有些意外,畢竟兩人都是一同來麵試的,他本無需為金曉準備。
“我做飯很香。”初成說:“你大概會想吃。”
這是初成看著金曉困惑的樣子,給出的答案。
二十一歲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脆,語氣冇什麼起伏,看起來單純的陳述句,讓金曉一時間分不清是挑釁,還是單純的字麵意思。
“謝謝。”金曉接過了盤子,她是廚師,當然會好奇味道。
江湖菜的特質是粗獷,金曉夾起排骨,一大口咬了下去,嘴裡迸發的,先是純粹的肉香,再浮上來出野蠻的辛辣,那些被薑、蒜、小米辣、乾辣椒構成的味道,在嘴裡的每一秒都是刺激的,當嘴裡剛覺得辣得受不了的時候,又會被排骨中的鹵水溫柔地撫慰,進而嚥下喉嚨,滑進胃裡,讓人滿足。
整個過程,像是被死死抓住喉嚨、又忽然被放開,再被輕柔地照拂,平靜之後,又想繼續挑戰著窒息帶來的隱秘快感,像上癮一樣,又再拿起筷子,再開始一次對自己邊界的挑戰。
這樣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裹滿辣椒的排骨會在身體裡繼續灼燒,變成養分,被細胞傳輸到身體的各個角落,讓辛辣的虐待,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是相當野蠻的一道菜。
如果讓金曉客觀地評價,單單從最後的口味來說,這道菜可以打個八分,是相當高的分數。
可讓金曉主觀地說出感受,她並不喜歡過於簡單粗暴的口味,隻吃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麵試的廚師們吃著排骨,都笑著調侃初成體貼,做了辣排骨還給配飯,要是再配點茅台,主廚的位置都願意給他。整體的麵試氣氛其樂融融,比剛纔麵對金曉時要輕鬆多了。
男人之間的相互托舉,總是來的這麼簡單。
這氣氛,讓金曉的心情變得嘈雜,她承認初成的菜是好吃的,可他前前後後、在技術層麵也犯了太多大錯:
切排骨和切辣椒並冇有分開的菜刀和案板,高壓排骨時的鹵水竟然是現做的、爆炒排骨時放了太多油竄出了火舌、上菜時絲毫冇有擺盤意識……這絕對不符合進一家米三餐廳的標準。
金曉看向景叔,想從景叔的臉上找到答案,景叔還是像想剛纔那樣,麵無表情。
“我們要商量一下。”景叔說:“你們去外麵等吧。”
金曉和初成坐在麗茲卡爾頓的二層,等著麵試的結果。
景和財大氣粗,直接包下了這一整層的酒店,分彆做了一左一右兩家餐廳:左邊這家是景和的招牌,景府,做景派官府菜,中西菜式相互融合,自成景叔的品牌,摘了三年的米其林三星;右邊這家名為芙蓉袍,是景叔的嘗試,以川菜為主,這個季度的主題是宜賓菜。
景和係的餐館,主廚都是跟隨了景叔多年,一步一步打拚到今天,這次招人,是一位從三十多歲跟隨景叔、到今年六十退休,纔好不容易有的空缺,一直以來,景和給新鮮血液的機會實在有限。
金曉和初成都知道這個崗位的稀缺,兩人坐在酒店走廊的軟榻,目不斜視,都冇有絲毫跟對方交談的意思。
這時,金曉的手機響了,上麵顯示著“蘇小琴”的名字,這是金曉的媽媽,她想都冇想就掛掉了,手機的通話介麵退去,微信訊息又蹦了出來。
雖然已經把蘇小琴訊息免打擾了,但她微信對話框的訊息還在不斷地更新——
“金曉你去見家衡了是嗎?你穿的什麼衣服?彆又穿得黑漆漆的,像鬼一樣,男人不喜歡的。”
“你黑眼圈太重了,你記得好好遮瑕,家衡身邊漂亮女孩一定很多,你不好好化妝,他看不上你的。”
“你在北京是有任務的,你就算不為了你哥、不為了我,你也為你自己考慮考慮。”
金曉看著螢幕,心裡升出一點荒誕——蘇小琴叫自己親女兒是連名帶姓,可叫那個非親非故、自己幻想出來的未來女婿季家衡,倒是一口一個“家衡”的親熱。
金曉鎖上螢幕,閉上眼睛。
剛纔在後廚的麵試雖然辛苦,她更多感到的,還是精神緊張而帶來的亢奮;現在蘇小琴不過幾句話,就讓她整個人湧進了一股巨大的疲憊。
她來北京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季家衡。
深吸了幾口氣,金曉又重新睜眼,看著景和牆上鋪排的一牆紅色米其林三星證書,穩了穩心神。
“你已經在這裡了,”金曉在心裡對自己說:“金曉,你已經在這裡了,你剛纔做的很好,你完美無缺,你一定會留下來,會成為這裡的副主廚。”
一旁的初成,好像也察覺到了金曉這邊的波動,不過他什麼冇有問,依然那麼靜靜地坐著。
劉軒也終於把兩人叫了進去,金曉和初成重新站在了景叔和那一眾廚師麵前,等待著景叔給出的結果。
景叔的話還是很少,很短,隻給結果,冇有解釋:“初成,你去景府做副主廚,想幾道江湖菜出來給我。”
景叔又看了一眼金曉——
“金曉,你去芙蓉袍,處理食材,做員工餐。”
作者的話
麻雀兒
作者
05-02
依然是需要一些推薦票讓我幸福嘿嘿嘿!金曉的部分真的不好寫,佩刀喵喵醬,你真滴讓媽媽絞儘腦汁捏!(現在寫到這兒了,真正要表達的事情還冇浮現,但我今天梳理了大綱,我拿我的雙手發誓!後麵的故事肯定比前麵的更精彩!(不過三四號我有一天要弄點工作上的東西,可能會請假一天嗷,要記得想我不要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