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明亮的夜晚（中）
在甜品的選擇上，芙蓉袍可供的選項比較有限，夏天是時令水果搭配的冰粉，冬天則是湯圓，四季都供應著薄荷青花椒冰激淩。 今天的板前食客們，都選擇了“龍泉蜜桃手搓冰粉”作為甜點，金曉來到了後廚，取出了提前製作好的冰粉。開餐前，她就將冰粉浸在了冰水裡，此時冰粉的溫度，正是適合在品嚐了麻辣鮮香後，用來清口的冰爽。 金曉往晶瑩彈軟的冰粉上，淋上了以水蜜桃和檸檬製成的清爽果醬，兩者一同盛在了潔白細膩的骨瓷盤子裡。 這份甜品的製作簡單，冇有花金曉多少時間。 可這些時間，也足夠金曉在心裡，把那個話多的男人殺了一萬遍了。 而等到金曉把冰粉拿到板前吧檯，分給各個食客的時候，意外地看到，蘇黎現在竟挪到了男人身旁的空位上，一副微微傾身、巧笑倩兮的樣子，聽著男人講話 ——或者說，聽著男人，給她上課。 “你不知道吧，川菜分‘三幫’，就是三個流派，成都菜是上河幫，輻射川西平原；重慶菜，就是江湖菜，是下河幫，主要是長江沿岸和碼頭；還有一派，是自貢的小河幫，也叫鹽幫菜，是川南內江那邊的菜。” 男人看著蘇黎，把關於川菜的小知識，說得眉飛色舞。蘇黎聽後，也給男人遞台階，語氣聽著真心實意：“哇，您懂得真多，真了不起。” 這直白的讚美，讓男人心裡，簡直是愜意的—— 中年往老年走的有錢男人，逃避年齡危機的方式，總是那麼冇想象力：不是買保時捷，就是在年輕女孩身上找青春。 “都聽了這麼多介紹了，讓我來考考你。”男人的胖臉，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你說說，這三派的川菜，哪一派做菜做得是最精緻的啊？” 蘇黎聽著這個問題，反應刻意慢了一拍，像是男人提出的問題實在太難，需要消化一會兒似的。 “我猜，是成都菜？”蘇黎根本冇想這個問題，隨便給的答案，語調裡，是一種偽裝的輕快。 “不對，是小河幫。”說出這句話，男人心裡簡直是痛快的，繼續站上了“想教你點什麼”的舞台，解釋道：“為什麼呢——因為宜賓那邊的鹽業發展得很好，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有…
在甜品的選擇上，芙蓉袍可供的選項比較有限，夏天是時令水果搭配的冰粉，冬天則是湯圓，四季都供應著薄荷青花椒冰激淩。
今天的板前食客們，都選擇了“龍泉蜜桃手搓冰粉”作為甜點，金曉來到了後廚，取出了提前製作好的冰粉。開餐前，她就將冰粉浸在了冰水裡，此時冰粉的溫度，正是適合在品嚐了麻辣鮮香後，用來清口的冰爽。
金曉往晶瑩彈軟的冰粉上，淋上了以水蜜桃和檸檬製成的清爽果醬，兩者一同盛在了潔白細膩的骨瓷盤子裡。
這份甜品的製作簡單，冇有花金曉多少時間。
可這些時間，也足夠金曉在心裡，把那個話多的男人殺了一萬遍了。
而等到金曉把冰粉拿到板前吧檯，分給各個食客的時候，意外地看到，蘇黎現在竟挪到了男人身旁的空位上，一副微微傾身、巧笑倩兮的樣子，聽著男人講話
——或者說，聽著男人，給她上課。
“你不知道吧，川菜分‘三幫’，就是三個流派，成都菜是上河幫，輻射川西平原；重慶菜，就是江湖菜，是下河幫，主要是長江沿岸和碼頭；還有一派，是自貢的小河幫，也叫鹽幫菜，是川南內江那邊的菜。”
男人看著蘇黎，把關於川菜的小知識，說得眉飛色舞。蘇黎聽後，也給男人遞台階，語氣聽著真心實意：“哇，您懂得真多，真了不起。”
這直白的讚美，讓男人心裡，簡直是愜意的——
中年往老年走的有錢男人，逃避年齡危機的方式，總是那麼冇想象力：不是買保時捷，就是在年輕女孩身上找青春。
“都聽了這麼多介紹了，讓我來考考你。”男人的胖臉，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你說說，這三派的川菜，哪一派做菜做得是最精緻的啊？”
蘇黎聽著這個問題，反應刻意慢了一拍，像是男人提出的問題實在太難，需要消化一會兒似的。
“我猜，是成都菜？”蘇黎根本冇想這個問題，隨便給的答案，語調裡，是一種偽裝的輕快。
“不對，是小河幫。”說出這句話，男人心裡簡直是痛快的，繼續站上了“想教你點什麼”的舞台，解釋道：“為什麼呢——因為宜賓那邊的鹽業發展得很好，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有不少做宴席菜的經驗，咱們今天吃的這頓，算是川菜融合，可在根上，還是以小河幫為主。”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蘇黎聽完，像是恍然大悟了一樣：“和您聊天，真是太長見識了。請問您貴姓？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免貴姓瞿，你叫我瞿總就行。”男人這麼回覆著蘇黎，又補充一句：“麵對我，你也不用太拘束，我和你一樣，就是個普通人。”
此時的金曉，正在給蘇黎和瞿總上冰粉，聽了這句話，她在把骨瓷碟放在桌子上時，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剛纔還對金曉錙銖必較的瞿總，此時眼都冇抬，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更識貨”、“更不直女”的蘇黎身上。
蘇黎也冇望向金曉，隻是注視著眼前的瞿總，笑意盈盈：“瞿總，方便加您一個聯絡方式嗎？我剛畢業，是學導演的，正想拍一個關於美食的電影，您這樣的水平，太適合做我們電影的顧問了。”
“哦？”瞿總聽了蘇黎這話，顯然是更有興致了，他毫不顧忌地、上下掃視了一下蘇黎後，才輕飄飄地說道：“你想到當導演？現在想拍電影，可不容易啊。”
“您說的是。”蘇黎笑得還是那麼輕柔，像是剛纔瞿總的那個眼神，根本冇發生過那樣，繼續說著：“可現在經濟下行，您覺得做什麼行業，才比較有前景呢？”
金曉的整個菜單都已經上完了，她已經冇什麼可忙的了，隻要她想，隨時可以離開。
可蘇黎就在眼前，她不想走。
金曉看著蘇黎和眼前的男人，交換著電話號碼的樣子，她是很困惑的——蘇黎為什麼要聽這個男人說話？為什麼要留他的聯絡方式？
他那些話，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說，他比她懂得多、他比她更有身份和地位嗎？
蘇黎怎麼可能會愛聽這種話？
就這樣，金曉站在吧檯裡，看著瞿總對蘇黎講解著，他對下一個經濟風口的展望：AI 的發展空間已經被搶占了，智慧機器人的前景倒還很明朗，機器人取代人工隻會是時間問題。
說完這些，他像覺得還不夠過癮似的，又指導起了蘇黎的人生，說現在電影市場簡直是一片窪地，除了用來洗錢，實在想不到什麼多餘價值，中國電影的精神圖騰、北影廠都被拆了，產業的未來隻會是岌岌可危。
最後再勸蘇黎，趁著年輕、趕緊改行，需要找新的工作，可以托他幫忙介紹。
金曉看著蘇黎，隻見她全程隻是在笑著點頭，在適當的氣口，又補充著讚美，給瞿總遞著梯子，情緒價值拉滿。
蘇黎中途去了趟洗手間。
珠玉在後，在單獨麵對金曉時，瞿總的五官也變得舒展了，他不再計較金曉剛剛的“不懂事”，還很“大度”地，誇了金曉做的冰粉很好吃，風味很特彆。
“隻是很簡單的冰粉和桃子。”金曉淡淡地回答著，是不領情的態度：“冇什麼特彆的。”
瞿總看金曉這態度，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剛又要說些什麼，蘇黎便回來了，像是從未離開過那樣，和瞿總繼續著剛纔的話題。
瞿總想，還是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啊。
十點鐘，餐廳打烊，金曉在吧檯中，聽到蘇黎笑著婉拒了瞿總換個雪茄館、再喝一杯的邀請，接受了他盛情要送她下樓的舉動。
金曉為了能留下蘇黎的聯絡方式，好不容易將這場漫長的說教，撐到了最後。
可看著蘇黎跟著瞿總離開，頭都冇回的樣子，金曉實在冇有任何機會能叫住蘇黎。
金曉當然覺得很失落，可比起失落，她更覺得困惑——哪怕已經“眼見為實”了，她還是一丁點都無法相信，蘇黎這是心甘情願、“上課聽講”的。
她這是為什麼呢？金曉想，應該有個理由吧？
而這個答案，也很快就被揭曉了。
半個小時後，“嗙當”一聲，是蘇黎把兩大袋子鑰匙，重重地放在了芙蓉袍板前吧檯的聲音。
當時的金曉，正和初成做著打烊後的清點和整理時，看著蘇黎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她當驚訝的。
“跟他說話實在太費眼睛了，每次我側過臉，都是翻白眼，翻得我隱形眼鏡都快滑片了。”
金曉看著蘇黎臉上的表情，她終於恢複了自然，話也說得開門見山，坦率直接，冇有一點客套。
就像她和金曉，已經是天然的熟絡，已經是是隱形的同盟。
而金曉視線下移，看著蘇黎放在吧檯上的、兩大袋鑰匙，她當然是不理解的。
“這是什麼？”金曉問。
“是鑰匙！”蘇黎現在，像個終於能暴露身份的地下黨，語氣簡直是“重見天光”的興奮。
“鑰匙？”金曉一時無法把這兩座小山，和眼下的狀況聯絡在一起。
“剛纔我問了他的名字和電話，裝作去上廁所的時候，就在大眾點評上找還冇下班的配鑰匙商家，找了三家店，才做了這些鑰匙，這兩兜子，一共有一百把——”
蘇黎邊說，邊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鑰匙，上麵掛著一個鑰匙扣，是一串鐳射列印的文字。
她把鑰匙放在了金曉手心，說著：“你看看。”
金曉湊近看著鑰匙扣，終於看清了上麵的文字，上麵寫著——
“如有遺失，請聯絡瞿總：xxxxxxxxx，必有重金五百元酬謝。”
金曉抬起頭，她看著蘇黎，還是不理解的。
蘇黎明白她的困惑，繼續對著金曉解釋道：
“以前我看過一個行為藝術，17 年，有個藝術家，在紐約放了五百把寫著這樣訊息的鑰匙，最後那些電話，直接把一個電話公司給打癱瘓了。”
金曉有點懂了，心想，原來蘇黎剛纔願意和那男人說話，是為了這些啊。
——“你什麼時候下班，我等你。走吧，我們一起去把這些鑰匙，扔到城市的各個角落吧！”
金曉聽見，蘇黎用那種臥薪嚐膽、大仇得報的語氣，對她這樣說著。
金曉看見，蘇黎的眼睛，像是瘋了一樣的明亮。
作者的話
麻雀兒
作者
06-28
依然是需要很多滴推薦票來讓廚子幸福！鞠躬！鞠躬！ 廚子還是沉迷在自己的抽象藝術裡無法自拔了！控製不住！真是控製不住！ 今天寫了很多捏！非常暢快非常開心！之後的劇情馬上要上快車道了！ 不過在那些風風雨雨、小風小浪來之前，明天，廚子一定給小狐狸和小貓一個明亮的夜晚！ 再接下來！就是關於灰姑娘、公主、王子的正式劇情了！灰姑娘有灰姑孃的隱痛，公主也有公主的過去，王子也有王子的可憐和卑劣！ drama起來！！！（也不會那麼drama啦，廚子隻會寫自己相信滴事 【有點小累！廚子先出去遛個彎！讀者老師們明天見！ 【追連載真的辛苦了，尤其廚子自己有時候都覺得，小麻廚有點愛吊人胃口的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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