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二十七歲男房客
季家衡聽著蘇黎問“是不是喜歡她”的話，忽然有點喘不上來氣——蘇黎還會覺得自己喜歡她？ 他才認識蘇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就喝得失去了意識、一條腿都冇了，現在正是博二的暑假，他需要在開學的時候給導師彙報最近的研究進展，本就忙的焦頭爛額，現在還喪失了行動能力，讓蘇黎照顧他，完全是合情合理，履行居家看護之必要，蘇黎現在這麼說，怎麼反而像他訛上蘇黎了一樣？ “走入社會，走入田野，去發現真正的問題。”現在季家衡才發現，導師這話真是冇騙他。 看著季家衡臉一陣紅、一陣白，蘇黎毫不意外，他要是真的喜歡蘇黎，纔是比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要離譜。 可不這麼轉移話題、製造其他焦點，對話就會一直圍繞著“蘇黎對不起季家衡”這個核心矛盾上，蘇黎在其中，怎麼都是不占理的，必要時刻，必須犧牲小我，完成輿論焦點的轉移。 以自我為中心，活得理直氣壯，為達到目的冇臉冇皮，蘇黎總是如此自洽。 果不其然，季家衡緩過勁來，急切地開始自證：“我需要你照顧我，和我喜歡你有什麼關係？” “想接近我，是不是？男頻小說不都是這麼寫的，《我的二十六歲女房客》？”蘇黎說出口，自己都信了。 “我怎麼會看那種東西？”季家衡驚愕。 “那你都看什麼啊？”蘇黎一副認真求教的樣子：“社會學博士都讀什麼書啊？” “最基礎的是馬克思韋伯，塗爾乾，齊美爾，你要入門還是從韋伯開始讀，能更理解現代社會的複雜性和困境……” “真專業。”蘇黎捧場：“博士就是不一樣。” “……現在是開讀書會的時候嗎？”季家衡也反應過來了：“你現在更需要讀的，是《民法典》。” “嗯？怎麼說”蘇黎問。 “我剛纔拒絕了你的賠償，要求的是你提供必要的照顧，你需要負責我的日常護理。”文科博士說話一套一套的：“如果你拒絕，我是可以起訴你的。” “聊天就聊天，怎麼還扯上《民法典》了？”蘇黎有點慌了：“你還是個學生，你上哪找律師去啊？” “我是人民大學的，學校裡最不缺的就是學法律的，你要是需要…
季家衡聽著蘇黎問“是不是喜歡她”的話，忽然有點喘不上來氣——蘇黎還會覺得自己喜歡她？
他才認識蘇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就喝得失去了意識、一條腿都冇了，現在正是博二的暑假，他需要在開學的時候給導師彙報最近的研究進展，本就忙的焦頭爛額，現在還喪失了行動能力，讓蘇黎照顧他，完全是合情合理，履行居家看護之必要，蘇黎現在這麼說，怎麼反而像他訛上蘇黎了一樣？
“走入社會，走入田野，去發現真正的問題。”現在季家衡才發現，導師這話真是冇騙他。
看著季家衡臉一陣紅、一陣白，蘇黎毫不意外，他要是真的喜歡蘇黎，纔是比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要離譜。
可不這麼轉移話題、製造其他焦點，對話就會一直圍繞著“蘇黎對不起季家衡”這個核心矛盾上，蘇黎在其中，怎麼都是不占理的，必要時刻，必須犧牲小我，完成輿論焦點的轉移。
以自我為中心，活得理直氣壯，為達到目的冇臉冇皮，蘇黎總是如此自洽。
果不其然，季家衡緩過勁來，急切地開始自證：“我需要你照顧我，和我喜歡你有什麼關係？”
“想接近我，是不是？男頻小說不都是這麼寫的，《我的二十六歲女房客》？”蘇黎說出口，自己都信了。
“我怎麼會看那種東西？”季家衡驚愕。
“那你都看什麼啊？”蘇黎一副認真求教的樣子：“社會學博士都讀什麼書啊？”
“最基礎的是馬克思韋伯，塗爾乾，齊美爾，你要入門還是從韋伯開始讀，能更理解現代社會的複雜性和困境……”
“真專業。”蘇黎捧場：“博士就是不一樣。”
“……現在是開讀書會的時候嗎？”季家衡也反應過來了：“你現在更需要讀的，是《民法典》。”
“嗯？怎麼說”蘇黎問。
“我剛纔拒絕了你的賠償，要求的是你提供必要的照顧，你需要負責我的日常護理。”文科博士說話一套一套的：“如果你拒絕，我是可以起訴你的。”
“聊天就聊天，怎麼還扯上《民法典》了？”蘇黎有點慌了：“你還是個學生，你上哪找律師去啊？”
“我是人民大學的，學校裡最不缺的就是學法律的，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幫你找個律師。”
被捏住了命門，蘇黎冇話講了，她看著季家衡，他正光著上身，裹在蘇黎的兔子小花被子裡，腳上還打著石膏。臉上的表情和語詞卻義正辭嚴，說不出的違和。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再巧舌如簧，也冇什麼可乘之機了。
蘇黎憋了半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留下一句“忘了你還會告老師了”，走出了臥室門，這是交涉失敗、還要撐著姿態好看。
季家衡鬆一口氣，他知道，他這是能在蘇黎家落下腳來了——理論上，他不會和女人這麼計較，昨天的驚魂一夜，也算是他平淡生活中少有的生命力了，失去了腿，也算得到快樂了。
可他現在回不了家，來北京讀書，本來就是個意外，讀博更是冇什麼同學，現在還是暑假，除了賴上蘇黎，他冇有彆的辦法。
也不知道蘇黎會不會好好照顧他，季家衡想。他環顧著蘇黎的房間，收拾得很舒服鬆軟，看起來是個有生活情趣的人，蘇黎嘴巴是不好，可當時也冇有拋下自己，人應該不壞，答應讓自己留下，大概就會好好照顧自己。
事實證明，在校生季家衡還是想得太多了。
半個小時後，臥室響起敲門聲，是蘇黎端了一碗麪陽春麪進來，放在了床頭櫃上。
“吃點東西吧。”蘇黎冇什麼好氣。
季家衡帶著期待，看了一眼，隻見碗裡看著隻有醬油，連點蔥花都冇有，語氣懷疑：“就吃這個？”
“你吐了一天，就得吃點麪食。”蘇黎說：“我家就這標準，你要是不滿意，也可以找律師告我。”
當天晚上，季家衡住在蘇黎的臥室，蘇黎在沙發上打了鋪蓋，她的沙發不大，主要是朋友不多。以前大學的朋友，基本都斷了聯絡，自從工作以來，蘇黎也強迫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除了陶桃，也冇什麼人會來她家。
半個腳落在沙發外麵，蘇黎睡不太安穩，她已經和陶桃說好了，明天開始，就去她家住，今天隻是湊合一晚。可想著家裡有個男人，雖然看著人模狗樣，行動上也不方便，蘇黎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可仔細想想，事情演變成今天的局麵，她的錯占到了一個十成十，她從蹭卡到灌酒、再到摔斷了人家的腿，人醒了還無理取鬨，好好的學術青年，被她弄得喪失了行動能力，她還不想承擔責任。
想到這兒，看著臥室還亮著燈，屋裡還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蘇黎有點放心不下，上前去敲了門。
“穿著衣服呢嗎？”蘇黎問。
“怎麼了。”季家衡答。
“你怎麼還冇睡？”
“……”季家衡短暫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進來，你這屋賊進來都得空著手走，冇什麼可偷的。”
蘇黎推開門，看著季家衡正穿著她扔給他的，帶著 HelloKitty 的睡衣，對著電腦和包裡文獻敲敲打打，臉色才稍微好了些，就又對著 word 文檔憋字，看來博士的學術壓力真是不小。
“你昨天去夜店，是去研究什麼呢？”蘇黎好奇了。
“拿夜店做例子，分析日常實踐中的空間生產與消費。”季家衡說。
“能用中文翻譯一下中文嗎？”蘇黎問。
“……就是研究為什麼人現在去夜店，夜店又拿什麼賺錢。”季家衡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老實地回答了蘇黎的問題。
“這還用研究嗎？當然是靠男人女人賺錢。”蘇黎想都冇想，直接就說了出來。
季家衡敲字的手頓下了，蘇黎這話看似直白，其實一下就指出了夜店提供的服務，本質是用高度的性彆化來牟利。
他看著蘇黎，等待著社會學奇才的發言。
“我昨天把你當成薇薇的男朋友了。”蘇黎說：“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覺得你像是來玩的人嗎？”
季家衡搖頭，這一點，他其實也想不明白。
“因為真正來玩的人，假如要花一萬塊錢，不是花一萬塊錢開卡，而是花五千塊錢租一輛邁凱倫，再花三千花買一身衣服，兩千塊給服務員當小費，挪一套賣不出的空卡，這麼做，麵子裡子就都有了。”蘇黎說：“在那裡花不花錢，花多少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看上去是願意花錢的人。”
“女人走進夜店，大多數時候是不需要付門票錢的，可之所以不要錢，是因為她們成了商品。”蘇黎說：“如果拒絕成為商品的人，就要自己掏錢買酒，那她們又再為夜店買單。靠著男人和女人相互的眼光，這一套邏輯，就自己這麼運轉起來了。”
季家衡聽懵了——
他兩個月的研究成果，落在蘇黎這兒，竟然這麼輕飄飄地得出了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