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薑念在寫作課上遇到了顧深。
說“遇到”不太準確,因為顧深就坐在她前麵兩排,每節課都在。隻是她之前從沒注意過他——她習慣了不看人,不記臉,不主動社交。這是過去一年養成的習慣:少認識人,少惹麻煩。
但顧深讓她沒辦法不注意。
因為他在她桌上放了一杯熱牛奶。
寫作課在週一上午第三節,薑念走進教室的時候,桌上已經放了一杯用保溫杯裝的熱牛奶,旁邊壓著一張紙條:“早上喝冰的不好。顧深。”
她轉頭看四周。前排一個男生正低頭翻書,側臉線條幹凈,穿著深灰色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
林薇在旁邊瘋狂戳她胳膊:“顧深!他是顧深!我們係那個考了全省第二的狀元!”
薑念坐下來,把牛奶推到一邊,開啟筆記本。
下課的時候,顧深轉過身來。
他長得不算驚艷,但很舒服。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點弧度,像是隨時在笑。他看著薑念,說:“牛奶沒喝?”
“我不喝陌生人的東西。”
“不是陌生人。”顧深說,“我們一個班的,開學二週了。我叫顧深,你叫薑念,我知道你來自哪個城市、哪個高中、高考作文寫了什麼主題。”
薑念皺眉:“你怎麼知道的?”
“學校公眾號發過新生專訪,你是中文係那篇的主角。”顧深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你的高考作文被印成了範文,我拜讀了三遍。”
林薇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用氣聲說:“他好會。”
薑念沒覺得“會”。她隻覺得不舒服。不是顧深的問題,是她自己的問題——她已經不太習慣被正常地、光明正大地關注了。沈渡的關注是暗處的、全方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顧深的關注是明處的、有邊界的、讓人可以拒絕的。
她分不清哪種更讓她害怕。
“謝謝你的牛奶。”薑念說,“但以後不用了。”
她站起來,拿起書包走了。
顧深沒追上來。
但第二天,她桌上沒有牛奶,多了一本書——是她前幾天在圖書館沒借到的那本,扉頁上貼了一張便簽:“借到了,先給你看。不用還我,我讀過了。”
第三天,桌上是一支筆。便簽上寫:“你上次記筆記的時候筆沒墨了,我看見的。”
第四天,桌上是一包潤喉糖。便簽上寫:“你上課前咳了兩聲。”
薑念拿著那包潤喉糖,心裡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事,沈渡也做過。
沈渡會在她床頭放胃藥,會在她行李箱裡塞外套,會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把她的檯燈燈泡換掉。沈渡做的更多、更密、更無孔不入。
但顧深做的,和沈渡做的,明明是同一類事——注意她、記住她的細節、替她想到她沒想到的東西。
為什麼沈渡做的時候她覺得可怕,顧深做的時候她覺得……有點暖?
她想了很久,想明白了。
區別在於:顧深做這些事,是為了讓她知道有人在關注她。沈渡做這些事,是為了讓她知道她逃不掉。
兩種關注。一個向外敞開,一個向內收緊。
週五下午,薑念在圖書館遇到了顧深。
不是偶遇。顧深就坐在她對麵,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文學理論,但他在看她。
“薑念。”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很奇怪,兩個字之間有一個很小的停頓,像在確認這是她的名字,像在品嘗這兩個字的味道。
“顧深。”她沒抬頭。
“我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薑念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如果你不舒服,我道歉。”顧深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隻是想認識你。不是因為你好看,是因為你寫的開學感想我看了,你寫‘九月是殘忍的月份’,引用了艾略特的《荒原》。那首詩我背過,但從來沒想到可以這麼用。”
薑念終於抬起頭看他。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討好,就是很單純地在表達“我欣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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