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沈渡和薑念去了海邊。
不是兩個人去的,是全班一起去的——學校組織的高二暑期社會實踐活動,地點是距離城市三百公裡的海濱小城。名義上是“考察海洋生態”,實際上是“在老師看不見的地方談戀愛”。
大巴車開了五個小時,薑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沈渡坐在她旁邊。車裡的同學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唱歌,吵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沈渡戴著耳機,閉著眼睛,頭靠著車窗。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臉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薑念看著他的側臉,看了很久。
他瘦了。不,不是瘦了,是稜角更分明瞭。十七歲的沈渡,比十六歲的時候多了一些東西——眉骨更高了,下頜線更利落了,喉結更突出了。他正在從一個少年變成一個男人。
但變化最大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的眼睛。以前的沈渡眼睛裡有冰,現在冰化了,變成了水。水比冰柔軟,但比冰更深。
“看夠了嗎?”沈渡忽然開口,眼睛還是閉著的。
薑念嚇了一跳,趕緊轉過頭看窗外。
“我沒看你。”
“你看了。”
“沒有。”
“你的視線落在我臉上的時候,我的麵板會發熱。左邊臉頰,顴骨下麵那一塊。你自己摸一下,是不是熱的。”
薑念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左臉。顴骨下麵那一塊,確實有一小片淡淡的粉色。
“你……”
“我說了,我的身體比我的大腦誠實。”沈渡睜開眼,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在看我的時候,我的身體會告訴你。”
薑唸的臉紅了。不是淡淡的粉色,是那種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的、徹底的、無處可逃的紅。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
“這麼什麼?”
“這麼直接。”
“我以前不直接嗎?”
“你以前是行動直接,語言不直接。你現在是語言也直接,行動也直接。全方位直接。”
沈渡想了想:“這樣不好嗎?”
薑念張了張嘴,想說“不好”,但說不出口。因為“不好”是假的。她喜歡他直接。以前的沈渡像一本加密的書,需要破譯才能讀懂。現在的沈渡像一封沒有封口的信,翻開就能看到全部。
“好。”她說,“這樣好。”
沈渡伸出手,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睡吧。還有一個小時。”
薑念靠在他的肩膀上,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新的,像剛曬過的被子。
她閉上眼睛。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山,從山變成海。
海出現在視線裡的那一刻,全車的人都沸騰了。有人喊“我看到海了!”,有人站起來拍照,有人激動地拍窗戶。
薑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色,整個人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海。
不是沒見過,是在書裡、電視裡、手機裡見過,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海和螢幕裡的海不一樣——螢幕裡的海是平的,真正的海是有呼吸的。它在動,在起伏,在發出聲音,像一個活著的、巨大的、古老的生物。
“好看嗎?”沈渡問。
薑念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沈渡看著她的側臉,看到她眼睛裡映出的那片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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