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後一週,期末考試結束了。
薑念考得不好不壞——對別人來說,“不好不壞”意味著年級前十,對她來說,意味著沒有發揮出正常水平。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她隻做了一半,英語閱讀理解錯了兩道,語文作文寫得中規中矩,沒有亮點。
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不是不會,是分心。考試的時候她一直在想沈渡。他在隔壁考場,他的右手還會疼,他的過敏還沒好,他昨晚又失眠了。這些念頭像蚊子一樣在她腦子裡嗡嗡叫,趕不走,打不死,揮之不去。
她走出考場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沈渡看出來了。
“考砸了?”他問。
“沒有。”
“你騙人的時候眼睛會往右上看。”
薑念下意識地收回了往右看的目光,然後意識到自己被他套路了。
“沈渡,你能不能別這麼瞭解我?”
“不能。”沈渡說,嘴角彎了一下,“你考了多少?”
“不知道。還沒出成績。”
“估一下。”
薑念想了想:“可能……年級第三或者第四。”
沈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他問。
薑念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他穿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帶係得很緊,左腳鞋麵上有一小塊墨水漬,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去的。
“對不起。”他說。
“你道什麼歉?”
“因為我讓你分心了。”
薑念皺起眉,走到他麵前,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沈渡,你給我聽好了。我考第三還是第四,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需要為我的成績負責。你又不是我的考題。”
沈渡被她戳得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看著她。
“但你確實因為我在分心。”
“那又怎樣?”薑念說,“分心說明我心裡有人。我心裡有人是壞事嗎?”
沈渡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以前的我,心裡誰都沒有,考第一名,”薑念繼續說,“現在的我心裡有你,考第三名。你覺得哪個更好?”
沈渡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哪個更好?”他問。
“有你的更好。”薑念說。
沈渡的睫毛顫了一下。他伸出手,把薑念拉進懷裡,抱了一下。很短,隻有三秒鐘,但很緊。
“謝謝你沒有怪我。”他在她耳邊說。
“我為什麼要怪你?”
“因為我拖累了你。”
薑念從他懷裡掙出來,看著他的眼睛。
“沈渡,你不是拖累。你是理由。”
“什麼理由?”
“變好的理由。”
沈渡的眼眶紅了。他沒有哭,但他的睫毛濕了。
“你太會說話了。”他說。
“你以前也這麼說。”
“以前的我怎麼說的?”
“你說‘你太會說話了,說得我心都亂了’。”
沈渡笑了一下,很淺,但很真。
“以前的我沒說錯。”
成績在三天後公佈。
薑念,年級第四。
沈渡,年級第十三。
兩個人一起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成績單。
“第四名。”薑念說,語氣平平的。
“嗯。”
“你第十三名。”
“嗯。”
“你進步了。”
“你退步了。”
薑念轉過頭,看著他。
“你在嘲笑我?”
“沒有。我在陳述事實。”沈渡的表情很認真,“你退步了,因為我。我進步了,也因為你。你是我的原因,我是你的結果。”
薑念眨了眨眼:“你在說什麼繞口令?”
沈渡沒有解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在成績單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薑念,年級第四。沈渡的原因。”
然後他畫了一個箭頭,指向自己的名字。
“沈渡,年級第十三。薑唸的結果。”
薑念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文藝了?”她問。
“不是我文藝,”沈渡說,“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以前的我不寫這些。以前的我隻看數字,隻看排名,隻看誰在我前麵,誰在我後麵。現在的我——”
他頓了一下。
“現在的我,想知道這些數字背後的人是誰。”
薑念伸出手,在那個箭頭上加了一筆,把它變成了一個雙向的箭頭。
“薑念←→沈渡。”她說。
“這是什麼?”
“相互的。你是我的原因,我也是你的原因。你是我的結果,我也是你的結果。”
沈渡看著那個雙向箭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我們倆在寫數學題嗎?”
“不是數學題,”薑念說,“是證明題。證明兩個人可以一起變好。”
沈渡把筆收起來,牽住她的手。
“證明完了嗎?”
薑念想了想。
“還沒有。這是一道需要證明一輩子的題。”
“那夠證很久的。”
“久一點不好嗎?”
沈渡握緊她的手,看著公告欄上兩個人的名字。第四名和第十三名,中間隔著九個人的名字。但在他眼裡,那九個人不存在。他看到的隻有兩個人——他和她。
“久一點好,”他說,“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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