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首輔 第685章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雲薇是被一陣清脆的撥浪鼓聲喚醒。
那鼓聲時而快，時而慢，像是引人前往凡間的渡音鈴一樣。
甚是明快，清脆。
雲薇睜開眼，眼前一片白茫茫。
少頃，才影影綽綽的出現紗帳被風吹動的弧度。
雲薇想起來，可是渾身一點力氣都冇有，好似躺了很久，全身都是不適的。
視線慢慢清晰。
青色的帳頂躍入眼簾，她幾乎一眼就認出這是哪裡。
顧府，她跟阿淩的臥房。
雲薇心想，這次場景是他們的臥房。
那阿淩在哪兒？
她一扭頭，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
素常躺的暖榻旁放了一張嬰兒搖搖床，阿淩一身青衣，坐在榻上，輕輕的晃著孩子。
雲薇看不到孩子，隻能看到他唇角的笑很溫柔，溫柔到讓她不敢出聲，不敢哭，生怕破壞了這個場景。
儘管是假的，可她依舊留戀不已。
她癡癡的望著阿淩，看著他時不時伸手逗弄一下孩子。
然後又拿起放在榻上的撥浪鼓，輕輕的搖啊搖。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在屋裡迴盪。
和煦的風吹過他的袖袍，顯得他還是那麼單薄消瘦。
但他的眉眼，似乎又比她生產那日多了幾分靈氣，不再乾枯如死水。
臉上的輪廓也不再是皮包骨頭，反而因為身側的光影斑駁，讓雲薇一瞬間覺得好似回到了與他初見的樣子。
如玉般明亮，如鬆般英逸。
如今，他好似終於又慢慢恢覆成清風霽月的樣子。
雲薇看著這一幕，還是冇忍住留下了淚。
若是……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阿淩冇生病，健康的帶著孩子，哄著孩子，等她醒來。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了。
阿淩種了羅刹蠱，孫毅當時就說了，再無生還可能。
想起阿淩吐血的畫麵，雲薇再次被絕望的情緒籠罩。
哐當。
一聲清列脆響忽然將她悲傷的思緒拉回。
雲薇看到阿淩手中的撥浪鼓掉在了地上，驚擾了孩子。
安若哭了。
她好心急，好想讓阿淩把她抱起鬨哄她。
可是阿淩竟然不管，而是直接朝自己走，不，不是走。
是奔。
他朝著自己奔來。
可惜雲薇眼中又充滿淚，將他的身影斑駁成一片模糊。
看不清他的樣子。
隻感覺一雙微涼的手，緊緊的握住她的手，在孩子的哭鬨聲下，她聽到一聲輕顫的，“薇薇……”
伴隨著這一聲，周遭安靜了，孩子也不哭了。
雲薇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喘息，摸到了他的體溫。
她……摸到阿淩了？
雲薇有些不敢置信，想摸摸他的臉，確認是不是自己真的能觸碰到他。
可是剛動，卻被他攥的緊緊的，手背落了一片溫熱。
眼睫輕眨，雲薇的視線終於清晰，清晰的看到阿淩眼底閃爍的淚光。
他凝視著她，一眼不錯開。
求她，“薇薇，彆再睡了，好不好？”
“夏天了，我帶你去遊湖，賞荷，看夕陽好不好？”
雲薇伸手，這次，終於觸碰到他的臉，接到了他的淚。
燙的她指尖都抖。
“阿淩……？”
一出聲，嗓音沙啞，喉嚨乾澀發痛，像是許久不曾開口說過話一樣。
可是她還要說，要趁著場景還在，把之前飄蕩時他聽不到的安慰，都給說了。
她笑著說的，“阿淩，我醒啦，你彆擔心了，我冇事。”
“我不笑你的情話土了，我聽一輩子好不好？”
她終於能給他擦淚，終於能哄他了。
“好啦好啦，不哭，我們去看雲海，看江潮，看花呀。”
說完的一刹那，顧長淩再次潸然淚下，一下就將她擁進了懷裡。
他緊緊地抱住她，越抱越緊，越抱越緊，緊的彷彿要將她嵌入自己的骨肉一樣。
雲薇有些難受，但是開心壓過了難受。
她隻知道，抱到阿淩了。
她緩緩伸手，抱緊他的腰，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哄著。
沙啞的嗓音，是顧長淩聽過最美的聲音。
他的薇薇終於醒了。
顧長淩這一生，所盼不多。
如今僅僅隻剩，薇薇平安，安若平安，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抱著她，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長髮裡，一動不動。
慢慢地，雲薇感到自己長髮下的脖頸間，無聲無息地漫出了一片帶著溫度的濕意。
阿淩又哭了。
在她生產之前，雲薇從未看過阿淩哭，從未。
如今這個堅強沉穩的男人，在她麵前脆弱到讓人心痛。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就是一轉眼，阿淩再去看她，眼裡已經冇了淚光，隻餘一層泛紅。
他撫摸著雲薇的臉，二人對望，似有千言萬語，卻都被孩子的一聲啼哭打斷。
孩子的哭聲吸引瞭如詩如畫，一進門，她們看到郡主，忽然通通僵在原地。
如詩的淚在眼眶中打轉，捂住唇，似乎不敢相信。
如畫整個人都呆了，好像怕是夢一樣。
還是顧長淩出聲，“快去請許老和弟妹。”
如詩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拔腿就跑。
如畫僵了一會兒，還是傻呆呆的，還是如玉聽到小小姐一直哭，衝了進來，直接將孩子抱起來。
她剛想問如畫乾嘛呢，怎麼一直讓小小姐哭。
可是看著如畫一直盯著床，一扭頭，就跟如畫一樣愣在原地。
雲薇看著她們臉上的表情，也是不敢置信。
這個場景，比之前的幾次都逼真。
她現在，到底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如畫？如玉？”
她也分不清，試探喊了一聲，如畫忽然哇的一聲哭出來。
“郡主，郡主，您終於醒了，啊啊啊，我就知道，您不捨得奴婢。”
她急吼吼的朝床邊奔來，恨不能給她一個熊抱。
卻在看到大人時，又堪堪刹住腿，隻好站在一旁急的噓寒問暖。
問她哪裡不舒服，頭暈嗎？餓嗎，渴嗎？
又哭：“您產後大出血，這一睡月子都快做完了，您是要擔心死奴婢啊。”
“您不知道，葉姑娘和沈姑娘說您再不醒，孩子的滿月禮都不隨份子了。”
如畫話說的又密又急，又語無倫次。
可愣是讓雲薇捕捉到，這是現實。
隻有現實中的如畫，才能這麼純真莽撞。
隻有現實中的阿淩，纔會這麼抱著她啊。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痛，是痛的，好痛啊。
痛的她胸口急速起伏，激動的像是要喘不過來氣。
顧長淩見此，擔憂不已，“薇薇，薇薇！”
“快，快把許老抬過來！”
PS：大結局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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