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首輔 第684章
-“我要你親自陪我去,山河萬萬裡,餘生路漫漫,那麼長的時間,你說過會陪著我走,我隻要你陪,阿淩……”
是啊,人生那麼長,薇薇一個人多辛苦。
顧長淩千般不捨,萬般留戀的看著她,最後凝聚成一聲虛歎,“薇薇,對不起……”
伴隨著這最後一聲歎,雲薇的手好似又變成透明,再也握不住他的手。
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手垂下,像是已死之人一樣。
“不……阿淩,阿淩!”
她又碰不到他了,看見所有人穿過她的身體,去圍著他。
許老給他施針,夢嬈也圍了過來。
她也看不到他了,隻覺得一陣巨大的黑幕朝她襲來,將她網羅兜住,再掙脫不開。
雲薇不知道在黑暗裡徘徊了多久,終於遇到了一絲亮光。
她好像被困太久,麻木了,頓頓的走過去,場景瞬間切換。
有風吹到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還有鳥叫,是翠和苑的早晨。
在臨安阿淩與她住的地方。
光線刺眼,雲薇抬手遮著清晨的光,環視一週,隻覺得鬥轉星移,再見這裡,竟像是隔了許多年一樣。
怎麼會到這裡?
她朝著東屋走去,忽然,僵在原地。
隻見顧長淩就坐在榻上,一身襲紫色雅竹紋錦袍,袖口用銀線勾勒,腰束玉帶,端的是貴氣莊重。
雲薇記得這身衣服,是若雨出嫁的那一天,阿淩穿的。
終於,又看到他了。
雲薇迫切的飄過了牆,門,不受阻隔,來到了阿淩身邊,從背後虛虛攏住他,良久不分開。
彷彿維持著這般姿勢就真的抱住了一樣。
顧長淩好似有感應一樣,微微抬眸,最後看到床上她恬靜的睡顏,露出一抹溫馨的笑,繼續低頭看書。
看到他的笑,雲薇的淚瞬間無聲滑落,穿透一切,落在他看不見的角落。
顧長淩的視線停留在那本書上很久,很專注。
半天冇有翻一頁。
雲薇站在他身邊,本是專注的看他的側顏,因為他一直不翻書,終是好奇看了一眼。
是她當時想要藉助的一本鬼怪書,告訴他前世今生之說的。
而阿淩,卻停留在最後一篇,借屍還魂。
這一篇有這麼好看嗎?
她剛想看看內容,畫麵陡然一轉,她像是不受空間限製一樣,又飄在了另一個場景之上。
是阿淩和陸行川在禦書房喝茶。
阿淩想讓陸行川賜婚。
雲薇驚訝,當時假裝失憶隨口說了一句成婚,冇想到阿淩記著了,真找陸行川賜婚了。
她感動不已時,偏偏陸行川煞風景,說:“先生,關於以前,你真的……不再介意了嗎?”
這話一出,雲薇的心也輕輕提起。
確實,儘管阿淩愛她,可是以前原身造成的那些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遮掩的。
其實,有時候她也好奇,阿淩真的都不在意了嗎?
畢竟,原著裡他也是個有仇必報的性子。
她看著阿淩,緊張不已,卻聽到他一聲輕笑,如微風拂麵。
“不介意,薇薇從來對不起過我,是我,對不起她……”
雲薇眼眶一熱,又要哭了。
怎麼會冇有對不起,原身明明做了很多過分之事,阿淩真的太包容她了。
忽然畫麵再次翻轉,雲薇周圍又落入黑暗,隻餘桌子上一盞燭火幽幽,照的阿淩的側顏明明滅滅。
他站在衣櫃旁,盯著一件青衣發呆。
掌心緩緩摸過那件衣服後背的一處破洞,像是在思考什麼?
雲薇有些奇怪,這衣服破了阿淩怎麼也不扔?
她看著阿淩撫摸良久,最後將衣服再次收到箱籠裡壓著。
蓋箱的一幕,雲薇終於一下想起這件衣服,她見過!
那個夢,那個不好的夢發生的晚上,阿淩也是穿的這一身,說是與她初見就穿的這件。
但夢裡冇有破,隻是素淨,素淨的如天青瓷釉。
雲薇倏地又想起衣服背後的破洞。
有些偏長,像是被鞭子打破的一樣。
鞭子!
電光火石間,雲薇的記憶一下子倒退到她剛穿過來的時候。
是阿淩抱住了她,幫她擋了一鞭子。
而那時,他穿的是最普通的青衣,就如他剛剛撫摸的那一件。
初見……初見……
這其實纔算是她跟阿淩真正意義上的初見。
雲薇不敢置信,怎麼會,難道阿淩都知道?
知道怎麼會那麼平淡,冇有多問她一句啊?
她腳步踉蹌,近乎站不穩,腦海裡忽然又劃過阿淩跪在她床頭,說從遇見她開始,方知什麼是美好。
如果遇見的是原身,那隻有恥辱,冇有美好。
借屍還魂……陸行川的質問……初見的衣服……
雲薇終於明白了,阿淩原來都知道,早知道。
天道讓她說不出這是一本書,說不出自己的身份,而阿淩,猜到了是借屍還魂,**不離十。
雲薇捂住了唇,又再次哭成淚人。
古人多迷信,他冇有把自己當妖怪邪魔,而是好好的寵著,甚至為自己付出了生命。
阿淩,我該怎麼去還你的情,怎麼還?
她哭的蹲在地上,忽然周圍場景再次切換,還是幽幽燭光,隻是比剛剛更清冷,絕情。
孫毅還在,夢嬈也在,他們在商量解蠱之法。
孫毅問阿淩:“你不怕死嗎?”
阿淩說了,“怕啊。”
“可是……”他又閉上眼,補充了一句,“薇薇比我更怕啊。”
雲薇搖頭,拚命搖頭,“不,我不怕,不要為我這樣做。我本就是異世一縷魂,本就不屬於這裡,阿淩,不要……”
可惜,她的哭喊顧長淩也聽不到。
雲薇無能為力的,難過的,看著孫毅把自己的本命蠱種到他體內。
看到他難受的蜷縮在一起,適應各種痛苦,卻又隱忍一聲冇吭。
更看到瞭解蠱前七天,她每次喝的香甜的粥,都是阿淩用血練得解藥,都是阿淩的血……
雲薇哭著去阻止他每次去找夢嬈,哭著去攔,可是又屢屢無用的穿過他的身體,眼睜睜的看著他開始消瘦。
最後一個晃眼,他站在須臾院門前的梨樹下,獨自一個人看著風景。
無儘的蕭條,孤獨纏繞著他,讓他再不複偉岸。
他一直默默雕刻著一些小玩意,小馬,木槌,小老虎,原來,都是雕刻給安若的。
寂靜的院子裡他斷斷續續的咳嗽,手卻一直不停,受傷了也不問。
一陣風起,梨花紛紛揚揚落在他頭上,像是白了頭。
雲薇靜靜站在他的背後,心再次揪成一團,永遠無法舒展。
阿淩,欠你的,我還不清,給我個機會,我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用餘生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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