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車碾過狼山北麓的冰殼，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像有無數把鈍刀在同時切割凍土。淩雲牽著繩索走在最前麵，戰術靴的防滑紋早已磨平，每一步都得把重心壓低，才能避免打滑——剛纔在一處冰坡，他腳下一滑，差點連人帶槍摔進雪溝，幸好被朱厚照拽住了後領。
“淩兄弟，歇口氣吧。”朱厚照的聲音帶著喘息，他的棉甲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殼，“那孩子的凍存艙裹得嚴實，一時半會兒凍不壞。”
淩雲回頭看了眼雪橇車。龍袍裹著的水晶艙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裡麵的少年依舊閉著眼，隻是臉色比在應州時紅潤了些。他摸出戰術手錶，螢幕上的電量隻剩百分之九，空投箱裡的備用電池昨晚全用在了簡易加熱器上，現在連照明都得省著用。
“再走三裡，到前麵的避風坳再歇。”他指著遠處一道凹進去的山壁，那裡的積雪明顯更淺，露出灰褐色的岩石，“斥候說那裡有處溫泉，能化些雪水，也能給凍存艙補點溫度。”
王二狗扛著銅芯跟在後麵，聽到“溫泉”兩個字，眼睛亮得像雪地裡的星子：“真的？那正好能煮鍋馬肉湯！俺早上從應州帶的肉乾還在懷裡揣著呢！”他說著拍了拍胸口，粗布棉襖上沾著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隊伍走進避風坳時，果然聞到了淡淡的硫磺味。山壁下有處冒著熱氣的水窪，麵積不大，剛能冇過腳踝，水麵上飄著層薄冰，卻在不斷融化，發出“滋滋”的輕響。親軍們立刻圍過去，用頭盔舀水喝，被燙得齜牙咧嘴也捨不得吐。
淩雲將凍存艙從雪橇車上卸下來，小心地挪到溫泉邊，用石頭支起個簡易的架子，讓水晶艙的底部剛好接觸到熱水的蒸汽。“這樣既能保溫，又不會燙裂水晶。”他解釋道，手指拂過艙壁上的裂痕——那是昨夜撞擊留下的，雖然用膠帶粘過，卻像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朱厚照蹲在溫泉邊，用手掬起熱水洗臉，濺起的水花落在龍袍上，燙出幾個淺痕：“這狼山倒是奇，外麵冰天雪地，這裡卻有熱水。”他突然指著遠處的雪坡，“你們看，那是不是腳印？”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雪坡上有串雜亂的足跡，從山坳深處延伸出來，腳印很大，邊緣帶著鋸齒狀的紋路——是韃靼人的鐵掌靴。更讓人不安的是，腳印的方向，正對著他們來時的路。
“是衝著凍存艙來的。”淩雲迅速架起狙擊槍，瞄準鏡裡，山坳深處的灌木叢在風中搖晃，隱約有金屬反光閃過，“二狗，把銅芯接到溫泉的石頭上，用蒸汽導電，要是他們衝過來，就通電乾擾他們的視線。”
王二狗剛把銅芯插進濕潤的泥土，山坳外突然傳來馬蹄聲。淩雲的瞄準鏡裡闖進十幾個韃靼騎兵，為首的人身披黑甲，手裡舉著麵狼頭旗，正是之前在應州城外被他打傷耳朵的小王子——看來這纔是真正的韃靼首領，之前被凍存的少年，或許隻是個替身。
“把那孩子交出來！”黑甲首領的中原話帶著濃重的口音，馬鞭指著凍存艙，“否則，讓你們葬身在這狼山裡！”
朱厚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想要人？先問問朕手裡的刀！”他從親軍手裡接過柄長刀，刀刃在蒸汽裡泛著寒光，“朕倒要看看，你們韃靼人是不是真的刀槍不入！”
淩雲冇動，瞄準鏡的十字準星死死鎖住黑甲首領的咽喉。他在等，等對方靠近溫泉——蒸汽裡的水汽能折射光線，隻要對方進入射程，他有把握在對方動手前，將其擊落馬。
黑甲首領顯然冇把這個“中原皇帝”放在眼裡，冷笑一聲，揮了揮馬鞭。韃靼騎兵立刻拔出彎刀，催馬衝了過來，馬蹄踏碎冰殼的聲音，震得溫泉裡的水都在晃動。
“就是現在！”淩雲扣動扳機的同時，王二狗按下了電池開關。
電流順著濕潤的泥土傳導到溫泉裡，蒸汽突然變得滾燙，帶著藍色的電火花，像道無形的牆擋在山坳口。衝在最前麵的幾個韃靼騎兵被蒸汽燙得慘叫，馬匹受驚，紛紛人立起來，將騎士甩進雪地裡。
槍聲被蒸汽悶成聲悶響，黑甲首領的狼頭旗突然折斷，他本人則捂著肩膀跌下馬，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放箭！”朱厚照大喊一聲，親軍們早已張弓搭箭，箭矢穿過蒸汽，精準地射中落馬的韃靼兵。
淩雲趁機調整瞄準鏡，十字準星追上正試圖爬起來的黑甲首領。這一次，他冇有瞄準要害，而是射中了對方的馬腿——他要活口，要從對方嘴裡問出主實驗室的秘密。
馬腿被射穿的戰馬轟然倒地，壓住了黑甲首領的腿。親軍們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嘴裡的咒罵聲混著蒸汽的嘶嘶聲，在山坳裡迴盪。
淩雲走到黑甲首領麵前，用軍刀挑開他的甲冑，露出胸口的刺青——是個狼頭包裹著齒輪的圖案，與“孤狼”日記裡的插圖一模一樣。“說，主實驗室在哪？”他的聲音比溫泉的冰麵還冷，“彆等我把你扔進這溫泉裡，讓蒸汽一點點燙爛你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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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首領梗著脖子，眼神凶狠如狼：“你殺了我吧！我們的大薩滿說了，實驗體734必須迴歸狼穴，誰也攔不住！”
“狼穴？”淩雲的目光落在凍存艙上，水晶裡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看著黑甲首領，眼神裡冇有恨，隻有種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他不是你們的小王子，對不對？他是你們從彆的地方抓來的實驗品。”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這次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是……來自未來的……工程師……”
所有人都愣住了。朱厚照最先反應過來，指著少年對黑甲首領怒喝：“你們竟敢抓未來的人做實驗？簡直喪心病狂！”
黑甲首領突然狂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絕望：“未來？你們的未來，早就被我們的大薩滿算好了！應州城破，中原大亂，我們韃靼人……”他的話冇說完，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嘴角溢位黑血——是藏在牙齒裡的毒囊。
淩雲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冇氣了。他望向凍存艙裡的少年，對方正看著他，眼神裡有種同病相憐的熟悉感：“你也……是穿越過來的？”
少年點了點頭，淚水從眼角滑落，在水晶上凝成細小的冰珠：“我的飛船……在狼山上空爆炸……被他們救了……卻成了實驗品……”
避風坳的蒸汽漸漸散去，露出遠處狼山主峰的輪廓。淩雲知道，他們必須儘快找到主實驗室，不僅是為了救這個少年，更是為了阻止韃靼人利用未來科技作亂。他重新將凍存艙搬上雪橇車，這一次，感覺比之前沉了許多——裡麵不僅是個生命，更是個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謎團。
朱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管狼穴裡藏著什麼，朕陪你一起闖。”親軍們紛紛收拾行裝，冇人說話，但腳步都異常堅定。
隊伍重新出發時，夕陽正將狼山染成金紅色。雪橇車留下的轍痕在雪地上延伸，像條通往未知的路。淩雲回頭望了眼山坳裡的溫泉，水汽依舊在嫋嫋升起，隻是黑甲首領的屍體旁，多了塊被親軍立起的石頭，上麵用刀尖刻著四個字：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