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敲打著狙擊槍的防塵罩,發出細碎的聲響。淩雲趴在應州衛西側的烽燧頂端,偽裝網與積雪融為一體,隻有瞄準鏡的鏡片偶爾反射出星子的微光。瞄準鏡裡,韃靼人的篝火在三裡外的草原上跳動,像散落的鬼火——那是小王子帶領的先鋒部隊,約有五百騎,正圍著篝火分發馬奶酒,馬鞍旁的彎刀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還有三發穿甲彈。”淩雲摸了摸戰術背心裡的彈匣,指尖觸到金屬的涼意。空投箱裡的物資消耗得比預想中更快,白天在雲中山的激戰幾乎耗儘了手雷,現在隻剩下這支M200狙擊步槍和最後一個滿彈匣。他調整呼吸,將心率穩定在每分鐘六十次,這是現代狙擊戰術中“靜息擊殺”的最佳狀態。
風突然轉向,帶著草原特有的膻氣掠過耳畔。淩雲眯起眼,瞄準鏡裡的篝火突然晃動了一下,有個穿著狐裘的韃靼頭領站起身,舉著牛角杯說了些什麼,周圍的騎兵頓時鬨笑起來。從身形和裝飾看,那應該是小王子的心腹,號稱“草原快刀”的巴圖。史書裡說,正是這傢夥在應州之戰的前夜奇襲明軍輜重營,導致正德皇帝震怒親征。
“砰。”
消音器吐出一團白霧,子彈穿透夜風的瞬間,淩雲已經側身翻滾,避開可能的反擊。三裡外的篝火旁,巴圖手中的牛角杯“哐當”落地,他身後的羊毛氈帳被穿出個細小的孔洞,火光從孔洞裡漏出來,像根搖晃的燭芯。
韃靼人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有騎兵舉著火把四處張望,馬群受驚般刨著蹄子。淩雲趁機匍匐到烽燧另一側,重新架設狙擊槍。瞄準鏡裡,韃靼騎兵正慌亂地組成防禦陣型,有人朝著烽燧的方向射箭,但箭矢在半空中就被夜風捲得歪歪扭扭。
“還有兩發。”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草原深處。那裡隱約有車馬移動的聲響,藉著月光能看到連綿的氈帳輪廓——是韃靼人的主營,至少有兩千人。正德皇帝明天拂曉就會率親兵趕到應州城下,要是讓韃靼人察覺到明軍援兵將至,今夜必定會拚死強攻。
突然,東南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淩雲迅速調轉槍口,卻見十幾個明軍騎兵正沿著烽燧下的官道狂奔,為首的正是趙將軍。他們馬鞍上都掛著鼓鼓的皮囊,看樣子是從雲中山突圍的輜重隊。
“淩兄弟!”趙將軍在馬上高喊,聲音帶著喘息,“韃靼人咬上來了!”
淩雲心頭一緊。瞄準鏡裡果然出現了黑壓壓的騎兵,至少有百餘騎,正追在輜重隊身後,為首的騎士揮舞著狼牙棒,正是巴圖的副手。剛纔那一槍冇能徹底震懾韃靼人,反而暴露了位置。
他迅速計算彈道:距離八百米,側風三級,目標移動速度每秒十米。淩雲屏住呼吸,手指輕叩扳機。第二發穿甲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那騎士的馬腿。戰馬轟然倒地,將騎士甩出去老遠,後麵的韃靼騎兵來不及刹車,頓時撞成一團。
“漂亮!”趙將軍的喊聲裡帶著興奮,“快跟我們走,皇帝陛下的先鋒營已經過了雁門關!”
淩雲冇有動,瞄準鏡死死盯著韃靼主營的方向。那裡的篝火突然滅了一半,隱約傳來集合的號角聲。他突然明白,巴圖隻是誘餌,韃靼人的真正目標是截殺輜重隊,同時主力偷襲應州衛!
“趙將軍,帶輜重隊往東南撤,那裡有片密林!”淩雲對著戰術喉麥喊道,“告訴陛下,韃靼主力今夜必攻西門!”
第三發穿甲彈上膛的瞬間,淩雲已經鎖定了主營方向最高大的那頂金帳。帳簾掀開,一個身披黑甲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小王子本人。他似乎在斥責手下,動作帶著明顯的焦躁。
這一槍必須命中。淩雲深吸一口氣,將小王子的身影套入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夜風突然停滯,連雪粒都彷彿懸在半空——這是草原上罕見的“靜風期”,最適合狙擊。
“砰。”
子彈穿透金帳的瞬間,淩雲猛地拽起身邊的信號彈,朝著天空發射。紅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開,像朵盛開的紅梅。這是他和趙將軍約定的信號,意味著韃靼主力動向已明。
金帳裡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淒厲的號角聲。韃靼騎兵開始慌亂地集結,但失去了小王子的指揮,陣型顯得雜亂無章。淩雲趁機扛起狙擊槍,沿著烽燧背麵的石階快速下滑。戰術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輕響,與遠處的馬蹄聲混在一起。
“淩兄弟!”趙將軍帶著幾個親兵在石階下等他,“陛下的先鋒營還有一個時辰就到,咱們得守住西門!”
淩雲點頭,目光望嚮應州衛的方向。城牆上火光點點,隱約能聽到梆子聲——那是明軍在傳遞警戒信號。他摸出最後一個彈匣,將子彈一顆顆壓進去,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告訴弟兄們,”淩雲將狙擊槍背在身後,拔出腿上的戰術匕首,“等會兒近戰,儘量用刺不用砍。”他想起現代格鬥術中的人體要害圖,“瞄準肋骨下方三寸,那裡是心臟的位置。”
趙將軍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好!聽你的!”
一行人朝著應州西門狂奔。雪地裡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淩雲回頭望了眼烽燧頂端,那裡還殘留著信號彈的硝煙。他突然想起空投箱裡那本《正德年間邊鎮誌》,書頁上記載著應州大捷“斬首十六級”的寥寥數語。原來曆史的每一筆,都藏著這麼多發燙的子彈和凍紅的手指。
西門城樓的鼓聲突然急促起來。淩雲加快腳步,戰術匕首在掌心轉了個圈,寒光映著他眼底的決心。無論史書如何書寫,今夜的應州衛,他必須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