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將黑鷹扔在議事房的石板地上時,晨光正透過窗欞斜切進來,在他沾滿泥水的作戰服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紋路。王二狗遞來的熱毛巾剛碰到臉,就被他用來狠狠擦了擦狙擊鏡——鏡麵上還沾著暗河的水汽,模糊了十字準星。
“這傢夥嘴裡塞的麻布快被咬爛了。”巴圖踩著黑鷹的後背,將繳獲的彎刀扔在桌案上,刀鞘上的狼牙配飾磕出清脆的響,“搜出個羊皮袋,裡麵全是毒藥配方,有幾種連楊文大人都認不出。”
楊文正用銀針測試那袋配方上的字跡,針尖碰到墨跡便泛起黑暈,他眉頭緊鎖:“不止是毒液。這上麵記著,黑石部聯合了漠北的‘白狼族’,約定三日後在狼窩溝會合,要趁應州城防空虛時偷襲。”
“空虛?”淩雲扯掉濕透的戰術手套,露出被凍得發紅的指關節,指腹摩挲著狙擊槍的扳機護圈,“他們怕是忘了,昨晚被咱們敲掉的暗河源頭,是白狼族冬季唯一的水源。”
老石匠捧著銅鑰匙,蹲在牆角給火堆添柴,火光舔著他滿是皺紋的臉:“淩千戶,那白狼族最信‘水神’,暗河斷了,他們必以為是觸怒了神靈,說不定會先和黑石部內訌。”
“內訌?”淩雲突然笑了,從空投箱裡翻出個巴掌大的無人機,開機時旋翼的嗡鳴讓在場的人都縮了縮脖子,“不用等他們內訌。王二狗,帶十個人,把黑鷹的彎刀送到白狼族營地,就說……黑石部私截水源,還想用毒水汙染‘水神’的恩賜。”
王二狗眼睛一亮,抓起彎刀就往外跑,巴圖卻有些猶豫:“淩哥,咱們剛斷了暗河,再挑唆他們互鬥,會不會太……”
“太狠?”淩雲調試著無人機的攝像頭,螢幕上很快傳來狼窩溝的實時畫麵——黑鷹的殘部正在那裡搭建帳篷,遠處的雪坡上,果然有幾個穿著白狼皮袍的人影在窺探。“巴圖,你見過餓狼分食嗎?不把他們的獠牙敲掉幾顆,咱們連烤火的功夫都冇有。”
楊文突然拍了拍桌案:“我剛想起,白狼族的薩滿是我故人之子,早年受過我恩惠。我寫封信,你一併帶去,保準他們信七分。”他提筆蘸墨時,手腕的顫抖泄露了激動——誰能想到,當年在邊關教過的毛孩子,如今已成了能左右戰局的薩滿。
三日後,狼窩溝方向果然傳來廝殺聲。無人機盤旋在雲層裡,將畫麵傳進議事房:白狼族的騎兵舉著狼頭圖騰,正對衝黑石部的帳篷射箭,而黑鷹的殘部被夾在中間,砍殺聲隔著數裡地都能聽見。
“白狼族果然夠野。”巴圖看著螢幕裡撕咬在一起的人群,咂舌道,“這才叫狗咬狗。”
淩雲卻盯著畫麵角落——雪坡上站著個穿黑袍的人,手裡舉著根蛇形權杖,正往廝殺場撒著什麼,那些接觸到粉末的人,動作竟變得遲緩如木偶。“那是‘蝕骨散’,比黑鷹的毒液更陰毒。楊文大人,城裡的解毒劑夠嗎?”
楊文早已備好藥箱,聞言點頭:“備了三十份,隻是……”他看向老石匠,“暗河斷了,煮藥的水得省著用。”
“不用省。”淩雲突然起身,抓起狙擊槍往外走,“跟我來,帶你們去個地方。”
他們跟著淩雲繞到城隍廟後牆,那裡竟有塊鬆動的青石板。掀開一看,下麵是道石階,蜿蜒通向地下。“這是暗河的支流,當年修暗渠時特意留的備用水道,水質比主河還乾淨。”淩雲打開頭盔上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條清澈的地下河,“老石匠冇說錯,暗渠互通,但這處支流是獨立的,冇被汙染。”
老石匠摸著石壁上的鑿痕,突然紅了眼眶:“這是俺爹的手藝!他總說留條後路,留條後路……原來真有用!”
取水回來時,議事房的門被撞開,王二狗渾身是血衝進來,手裡還攥著半張箭羽:“淩哥!白狼族和黑石部打瘋了!他們快衝到城下了,說要……要燒了城隍廟!”
淩雲將盛滿水的水桶遞給楊文,自己則扛起狙擊槍跑上城樓。城樓下,廝殺的人群果然朝著城隍廟的方向湧來,黑袍薩滿的蛇形權杖在人群中格外紮眼。他架起狙擊槍,十字準星穩穩鎖在權杖頂端的蛇眼上——那是“蝕骨散”的撒粉口。
“砰!”
子彈穿透風雪,精準打爆了蛇眼機關。黑袍薩滿手裡的權杖突然炸開,粉末反濺了他一身,瞬間倒地抽搐。白狼族的人見狀,以為是“水神”降罪,紛紛扔下武器跪地求饒。黑石部的殘兵冇了後援,被城樓上的弓箭射得潰不成軍。
夕陽爬上城樓時,淩雲看著城下跪了一片的白狼族,突然想起穿越前的任務簡報——“守住防線,無關正義,隻為活著”。他從空投箱裡拿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掰了半塊遞給身邊的王二狗,另一半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
“淩哥,下一步咋辦?”王二狗含糊不清地問。
淩雲望著遠處被晚霞染紅的狼窩溝,狙擊鏡裡映出暗河支流的粼粼波光:“修水渠,把這處支流引到城頭。以後,應州城的水,咱們自己守。”
老石匠扛著鋤頭跟上來,在城磚上敲了敲:“俺帶人挖!保證三天挖通!”
楊文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夕陽將淩雲的影子拉得很長,突然笑道:“當年教薩滿寫字時,他總問‘啥叫立身’,現在算懂了——手裡有槍,腳下有水,身邊有人,就是立身。”
淩雲冇說話,隻是將狙擊槍的保險扣上,金屬的輕響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北疆的風雪還在後麵,但隻要這暗河的水一直流,城樓上的槍一直響,就冇什麼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