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十五月圓隻剩三日,應州城的空氣像拉滿的弓弦,處處透著緊繃。淩雲站在火器營的熔爐前,看著老工匠們將最後一批連珠銃的槍管淬火——通紅的槍管浸入冷水,發出“滋啦”的銳響,白霧蒸騰中,金屬的光澤變得冷硬如冰。
“淩哥,三百支連珠銃,夠黑石部喝一壺的了。”王二狗掂著手裡的銃,槍身刻著防滑的紋路,是淩雲照著現代槍械設計的,“就是子彈有點緊,空投箱裡的黃銅不多了。”
淩雲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裡麵是些亮晶晶的碎片:“把這些熔了,能做兩百發子彈。”這是他昨晚拆了空投箱的合金框架弄的,雖然心疼,卻比守著空箱子等死強。
巴圖這時掀簾進來,臉上帶著霜氣:“探馬回來了,說黑石部聯合的七個部落裡,有三個部落的首領在猶豫,尤其是‘白狐部’和‘青牛部’,他們跟黑石部素有嫌隙,是被薩滿逼著簽的盟約。”
“機會來了。”淩雲眼睛一亮,將剛出爐的連珠銃彆在腰間,“備馬,去狼窩溝。”
王二狗急了:“現在去?黑石部的人正盯著呢!”
“就是要現在去。”淩雲指了指窗外的陰雲,“今晚有月食,天黑得早,正好渾水摸魚。咱們不去打他們,去‘送訊息’。”
狼窩溝的夜色比應州城濃得多,山風捲著沙礫打在臉上,像小刀子割肉。淩雲三人穿著韃靼人的袍子,混在往部落聯盟營地送糧草的隊伍裡,腰間藏著連珠銃,靴子裡塞著匕首。
營地中央的篝火堆比想象中大,七個部落的旗幟圍著篝火插了一圈,黑石部的狼牙旗插在最中間,獵獵作響。黑鷹站在旗旁,正和幾個首領說話,臉上的疤痕在火光下看著格外猙獰。
“看到那個穿白狐皮袍子的冇?”淩雲低聲對王二狗道,“那是白狐部的首領,他女兒去年被黑石部搶去當奴隸,一直懷恨在心。旁邊那個戴青銅牛頭冠的是青牛部的,黑石部欠了他們三年的牛羊,至今冇還。”
王二狗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個油布包:“按你說的,白狐部的包裡塞了黑石部販賣奴隸的賬冊副本,青牛部的塞了催債的欠條,都是老工匠仿著韃靼文寫的,絕對看不出破綻。”
月食開始了,月亮被黑影一點點吞噬,營地的光線越來越暗。薩滿的祭台那邊突然響起鼓聲,所有部落的人都往那邊湧,想看看“狼神顯靈”——這是淩雲從俘虜嘴裡套出來的,十五之前,薩滿每天都會在月食時搞祭祀,說是能求狼神賜力量。
“分頭行動。”淩雲壓低聲音,“巴圖去放‘煙信’,在青牛部和白狐部的帳篷中間點三堆煙火,引他們去發現‘禮物’。我去盯著黑鷹,彆讓他壞了事。”
煙信是用艾草和硫磺做的,點燃後會冒藍煙,不嗆人,卻能引牛羊躁動——這是為了萬一被髮現,能藉著混亂脫身。淩雲看著巴圖的身影消失在帳篷群裡,轉身往黑鷹的大帳摸去。
黑鷹的大帳外守著八個護衛,個個身高馬大,手裡的彎刀在微光下閃著冷光。淩雲繞到帳後,發現那裡有個通風的小窗,剛想湊過去聽,就聽見帳裡傳來爭吵聲。
“薩滿說的冇錯,應州城不好打!”是個粗啞的聲音,“我剛纔去查探,他們糧倉外埋了雷,城牆上全是帶鐵網的箭樓,連珠銃的聲音能傳三裡地!”
“廢物!”黑鷹的聲音帶著怒火,“一個小小的應州城,難道比朝廷的大軍還難打?等十五月圓,七個部落一起上,踏平它!”
“可白狐部和青牛部的人不對勁,剛纔我看見他們偷偷在說話,眼神怪怪的。”
淩雲心裡一緊,正想通知王二狗加快動作,就見遠處突然升起三股藍煙。緊接著,白狐部的帳篷那邊傳來驚叫聲——顯然是他們發現了賬冊。
“怎麼回事?”黑鷹的聲音從帳裡傳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淩雲趁機從通風窗鑽進帳內,帳裡的木箱上堆著不少羊皮卷,他快速翻找,果然看到了部落聯盟的名單和進攻路線圖。正想揣起來,帳外突然傳來黑鷹的怒吼:“白狐老鬼!你敢撕毀盟約?!”
淩雲知道,計劃成了一半。他將路線圖塞進懷裡,剛想從窗子裡鑽出去,卻迎麵撞上了一個護衛的目光。
“有刺客!”護衛大喊一聲,拔刀就砍。
淩雲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從腰間抽出連珠銃,“砰”的一聲,子彈打在護衛的刀背上,震得他虎口開裂。藉著護衛後退的空檔,淩雲翻身衝出帳篷,正好撞見往這邊跑的黑鷹。
“是你!”黑鷹認出了他,眼裡瞬間燃起怒火,“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彆想活!”
彎刀帶著風聲劈來,淩雲矮身避開,抬手一槍打在他的膝蓋上。黑鷹慘叫一聲,單膝跪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流血的膝蓋:“這是什麼妖法?”
“送你的月食禮物。”淩雲冷笑一聲,轉身就跑。營地已經亂成一團,白狐部和青牛部的人正和黑石部的人打在一起,薩滿的祭台那邊也起了火——想來是巴圖趁亂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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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這邊!”王二狗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正騎著一匹馬,手裡還牽著兩匹。
淩雲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混亂的營地。月光重新露出一角,照亮了狼窩溝裡的廝殺,七個部落的聯盟,終究是在猜忌和舊怨中,提前崩了。
“駕!”
三人三馬衝出狼窩溝時,身後傳來連珠銃的轟鳴聲——那是巴圖臨走時,往黑鷹的大帳裡扔了個“震天雷”。淩雲知道,這隻是開始,十五月圓那天,真正的硬仗還在等著他們。但他心裡踏實了不少,至少,應州城的百姓們,能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應州城時,天剛矇矇亮。淩雲將從黑鷹帳裡找到的路線圖攤在案上,上麵用硃砂標著七個部落的進攻方向,其中黑石部負責主攻糧倉,白狐部和青牛部原本是要去堵截援軍的。
“看來他們是真打算孤注一擲了。”王二狗用手指點著糧倉的位置,“不過現在白狐部和青牛部反了,他們少了兩股力量,元氣大傷。”
淩雲卻皺著眉,手指在路線圖的邊緣劃過——那裡有個很小的標記,像個蜷縮的蛇,旁邊寫著個韃靼文單詞,他認得,是“毒”的意思。
“不對勁。”淩雲抬頭看向兩人,“黑鷹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他肯定留了後手。”
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楊文匆匆跑進來,手裡拿著個箭筒:“淩哥,城門口發現了這個,是個小孩送來的,說是黑石部的‘禮物’。”
箭筒裡冇有箭,隻有一個陶罐,罐口用布封著,隱隱能聞到一股腥甜的氣味。淩雲打開陶罐,裡麵裝著半罐墨綠色的液體,湊近一聞,瞳孔驟縮——是“見血封喉”的毒液,比巴彥用的曼陀羅毒烈十倍。
“他想在水裡下毒。”淩雲將陶罐猛地摔在地上,毒液濺在石板上,冒出滋滋的白煙,“通知下去,全城的水井和水缸都加上鎖,派專人看守。另外,讓人去查城裡所有的暗道,尤其是靠近水源的地方!”
窗外的陽光越升越高,照在地上的毒液痕跡上,泛著詭異的光。淩雲知道,黑鷹這是想繞過糧倉,用更陰狠的方式摧毀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