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陰陽怪氣鈕祜祿氏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麵上甚至還帶著笑，可李清雅總覺得那笑裡含著什麼別的意思。她連忙屈膝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鈕祜祿氏沒有立刻叫她起來，而是端茶又喝了一口，慢吞吞地放下，這才笑著說了一句：\"起來吧。珍妃昨兒累壞了吧？\"
殿裡靜了一瞬。這句話聽著像是關心，可落在每個人耳朵裡，分明就是另有所指。誰都知道昨兒封後大典之後皇上沒去坤寧宮，反倒先去了長春宮，在珍妃那兒待了半宿才走。
李清雅攥了攥袖口\"回皇後娘娘，臣妾不累。\"
\"是嗎？\"鈕祜祿氏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痕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瞧著珍妃臉色有些倦，想必是昨兒辛苦了。以後請安不必來那麼早，本宮體恤妹妹們，多睡會兒也無妨。\"
這話聽著是體恤，可那語氣裡的陰陽怪氣，誰都聽得出來。李清雅低著頭，隻做聽不懂的樣子，笑著應道：\"多謝娘娘體恤。\"
旁邊的佟佳氏坐在貴妃位上，手裡攥著一方帕子，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她樂得看鈕祜祿氏和李清雅對上
兩個都是她看不順眼的人，狗咬狗，她隻管看戲就好。
宜嬪郭絡羅氏低著頭沒說話，手指卻緊緊攥著裙擺。她昨兒也被封了嬪，可跟李清雅的妃位一比，心裡那口氣堵了一整夜。如今看著李清雅被皇後刺，她心裡竟隱隱生出幾分快意。
隻有納喇氏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什麼表情也沒有。馬佳氏挺著肚子靠在椅背上，揉著腰，目光在皇後和李清雅之間來迴轉了幾圈，隨即垂下眼，什麼都沒說。
德貴人則是坐在最後，連話都插不進去。
鈕祜祿氏見李清雅始終低著頭不接招，心裡那口氣也沒處撒。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忽然換了副語氣，溫和地笑道：\"行了，今兒就到這兒吧。明兒還是這個時辰，各位妹妹別遲了。\"
眾人起身行了禮，魚貫而出。
李清雅出了坤寧宮的大門，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春桃迎上來扶住她，小聲問：\"娘娘，皇後娘娘沒為難您吧？\"
李清雅搖了搖頭，走出一段路，才低聲嘟囔了一句：\"陰陽怪氣的，誰聽不懂啊。\"她揉了揉痠疼的腰，又嘆了口氣，\"算了，她心裡有氣也正常。\"
春桃心疼地看著自家主子，忍不住小聲嘀咕：\"可又不是娘娘讓皇上來的……\"
\"噓。\"李清雅沖她搖了搖頭，\"別說了，隔牆有耳。
她知道往後日子恐怕更難熬了，攥了攥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擡腳繼續往前走。
\"回宮吧。\"她說，\"讓元寶多備些冰，今兒天太熱了。再給我煮碗酸梅湯，我要喝涼的。\"
春桃連忙應了，扶著自家小主回了長春宮。
主僕二人剛轉過宮門口的影壁，老遠就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影坐在殿門檻上
保成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小腦袋耷拉著，看著倒是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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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雅心頭一緊，連忙快走幾步迎上去：\"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保成擡起頭，看見她來了，眼眶子一紅，淚珠子就吧嗒吧嗒地砸下來，整張小臉跟水洗過似的。他癟著嘴抽噎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娘娘，我能叫你母妃嗎？\"
李清雅蹲下去，拿袖子給他擦臉，擦了兩下沒擦乾淨，索性一把把他摟進懷裡。小身子貼著她的胸口微微發抖，她拍了拍他的後背，壓低聲音說：\"隻能在沒人的時候叫，連你阿瑪都不能說，記住了？\"
保成抽了抽鼻子，從她懷裡仰起臉，眼睛濕漉漉的：\"這是我們的秘密嗎？\"
\"嗯，秘密。\"李清雅拿小拇指勾住他的，晃了晃，\"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保成跟著她奶聲奶氣地唸了一遍，唸完終於笑了，露出那排小白牙。李清雅看他笑了，心裡鬆了半口氣，把他抱進內殿放在榻上，自己坐在邊上：\"說吧，哭什麼？\"
保成低頭揪著她的衣襟不說話，好半天才悶悶地開口：\"阿瑪有了新皇後，要是她生了嫡子，那我……\"他沒往下說，可後頭的話不用說明白，誰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李清雅愣了一下，心裡頭一陣發酸。這孩子纔多大點，平日裡看著沒心沒肺的，原來心裡什麼都明白。
她把小傢夥摟緊了些，下巴擱在他頭頂上，\"你聽我說。就算新皇後生了嫡子，也不會動搖你的位置，你是他親自冊立的太子\"
保成從她懷裡擡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李清雅捏了捏他的臉，\"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保成看了她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可那眼睛裡還是藏著一層沒散盡的怯意。李清雅想了想，把他往腿上一撈，清了清嗓子：\"給你講個故事聽不聽？\"
保成眼睛亮了一下：\"聽。\"
\"從前有隻兔子和一隻烏龜，要比賽跑——\"她一邊講一邊比劃，講到兔子躺在樹底下呼呼大睡的時候，故意捏著嗓子學起了打呼嚕。
保成被她逗得咯咯笑，兩條小短腿在榻上直蹬。講到烏龜慢吞吞地爬過終點線、兔子輸了比賽的時候，保成已經笑得倒在她懷裡了，嚷著\"兔子太笨啦\"。
李清雅也笑了，捏著他的鼻尖說：\"所以呢，做事不能學兔子，得學烏龜，踏踏實實的，懂不懂？\"
保成點著小腦袋，往她懷裡一拱，悶聲叫了一句：\"母妃。\"
李清雅摟著他應了一聲，輕輕拍著他的背。小傢夥哭了一場又笑了一場，困勁很快就上來了，眼皮越眨越慢，沒一會兒就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長。
外頭的日光從窗紗裡透進來，落在榻上，晃成一片碎金。李清雅低頭看著保成睡過去的小臉，伸手撥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頓了一下。
鈕祜祿氏看著身子好好的，半點沒有病的樣子。可她記得清清楚楚，這位皇後隻當了半年就薨了
是病死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沒敢深想，扯過薄毯搭在保成小肚子上，自己也往旁邊一靠，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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