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宮
佟佳氏膝蓋已經沒了知覺，整個人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奶嬤嬤跪在她身旁，一遍又一遍地勸著：\"小主，別哭了，好歹這事兒過去了……\"
可佟佳氏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一幕——表哥坐在慈寧宮裡，看著她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他為了李清雅，真的對她動了殺意。若不是佟家的臉麵，若不是她是他的表妹，他是不是真的會讓她去死？
為了那個狐媚子？
憑什麼？
她求而不得的東西，那個狐媚子輕輕鬆鬆就握在手裡。表哥的寵愛、縱容，她等了多少年都等不到的東西，李清雅憑什麼？
佟佳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絲也渾然不覺。
李清雅。咱們走著瞧。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
慈寧宮裡，蘇麻喇姑輕手輕腳地替太皇太後披了件外裳，低聲道：\"主子，天快亮了，該歇了。\"
太皇太後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佟佳氏這事兒，哀家總覺得……後麵還有人。\"
蘇麻喇姑一愣：\"主子是覺得……\"
\"說不上來。\"太皇太後搖了搖頭，\"就是心裡頭不踏實，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
她撚著佛珠，指尖在珠子上停了停，輕聲道：\"但願是哀家多心了。\"
烏雅瑪蘭站在承乾宮外一個偏僻角落裡，遠遠望著承乾宮裡徹夜未熄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佟佳氏這個廢物。經此一役，皇上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再踏進承乾宮一步了。那她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為皇上的女人？
她轉身沒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潛到了奶嬤嬤的住處。
奶嬤嬤剛從承乾宮回來，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被烏雅瑪蘭堵在了門口。她看著麵前這個麵色平靜的年輕宮女，後背一陣發涼：\"姑、姑娘……\"
\"佟佳氏被禁足了麼？\"
\"沒、沒有……隻是太皇太後和皇上都警告了小主……\"
\"哦。\"烏雅瑪蘭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那給她下點葯吧。\"
奶嬤嬤猛地擡頭，臉色慘白：\"什麼？！\"
\"別慌。\"烏雅瑪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輕輕放在桌上，\"不緻命。隻是讓她病上幾日，皇上來了，我纔有機會。\"
奶嬤嬤的手發抖：\"姑娘……小主她剛經歷過大劫，若再中毒，皇上必定會徹查……\"
\"查就查。\"烏雅瑪蘭微微一笑，\"查不到你頭上的。我會安排得乾乾淨淨。\"
奶嬤嬤看著她那張平靜的笑臉，心裡頭一陣陣發寒。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上了這條船，下不去了。
她顫著手，將那個小瓷瓶收進了袖中。
……
幾日後，佟佳氏\"病重\"的訊息傳遍了後宮。
康熙起初不信，表妹剛犯了那麼大的事，轉眼就病重，未免太過巧合。可太醫連著去了三回，診脈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中毒。
康熙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清雅。
表妹給她下了美人散，她懷恨在心，便以牙還牙也給表妹下了毒。這聽起來合情合理，也符合後宮爭鬥的邏輯。
他走進長春宮的時候，李清雅正抱著保成坐在美人塌上講故事。保成窩在她懷裡，仰著小臉聽得入神，小手攥著她的衣襟，時不時咯咯笑兩聲。
康熙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心底某個地方軟了一下，可隨即又被\"佟佳氏中毒\"這件事壓了回去。
\"把太子抱下去。\"他沉聲道。
梁九功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李清雅懷裡接過保成。保成被抱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李清雅一眼，小臉上滿是不解：\"庶妃娘娘……\"
李清雅安撫地朝他笑了笑：\"乖，先跟梁公公去玩。\"
保成被抱了出去，殿門合上。
康熙走到李清雅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解藥。\"
李清雅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解藥？\"
\"朕不想和你兜圈子。\"康熙的聲音又沉了幾分，\"表妹中毒了，把解藥給朕。\"
李清雅怔住了。
她看著康熙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毫無掩飾的懷疑和質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手指都在發抖。
\"我沒有解藥，更沒有給她下毒。\"
康熙盯著她看了幾息，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朕不想聽你狡辯。\"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表妹給你下毒，你便也給她下毒，一報還一報。可你有沒有想過，她是朕的表妹！她若真出了事，佟家會怎麼樣？朝堂會怎麼樣？你把解藥給朕，朕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李清雅的呼吸驟然被扼住，臉頰漲得通紅。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卻根本掰不動。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康熙的手背上，滾燙的康熙都快化了
\"不……不是我下的……\"她的聲音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沒有……\"
康熙看著她的臉憋得通紅，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睛裡翻湧的失望和痛楚，手指忽然一鬆。
李清雅猛地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康熙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抱她：\"嬌嬌，朕……\"
李清雅避開了他的手，別過臉去，咳得眼淚直流，卻一個字都不肯再跟他說了。
康熙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小人兒脖子上那幾道清晰的指印，心裡頭湧上一陣後悔
他方纔……是不是太過分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李清雅已經扶著桌沿慢慢站了起來，背對著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皇上還是去給姐姐找解藥吧。\"
康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站起身，看了她良久，終究轉身離開了。
殿門合上的一刻，李清雅終於撐不住，整個人軟倒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了出來。
保成從外麵衝進來，看見李清雅蜷縮在地上，脖子上青紫一片，嚇得小臉都白了：\"庶妃娘娘！你、你怎麼了？\"
他撲上去抱住她，小手輕輕摸了摸她脖子上的痕跡，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是不是阿瑪欺負你了？\"
李清雅擡起淚眼，看著麵前這個哭著還要替她擦眼淚的小人兒，心裡頭又酸又軟。她伸手把他摟進懷裡，\"沒事……娘娘沒事……隻是現在講不了故事了……\"
保成抱著她哭得更大聲了，小小的人兒一邊哭一邊給她呼呼：\"娘娘別說話，痛痛飛……痛痛飛……\"
李清雅抱著懷裡這個軟軟的小糰子，忽然覺得自己在陌生的大清總算有了牽掛。
春桃急忙請了太醫來，太醫用藥膏敷在李清雅的脖子上，又開了內服的葯，囑咐這幾日千萬不能吃辛辣刺激的東西，盡量少說話。
李清雅點點頭，安安靜靜地躺回了床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她沒有踏出長春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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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也沒來。
後宮的人都在傳李庶妃失寵了。
佟佳氏醒來後，聽說這個訊息，高興得當場賞了伺候的人半年的俸祿。雖然下毒的兇手沒找到，可那又怎樣？隻要李清雅失寵了，她就贏了。
她篤定，那毒就是李清雅下的。表哥查不出來，是因為那個狐媚子太會裝。
可佟佳氏不知道的是，康熙雖然沒去長春宮，可每日梁九功都會悄悄去一趟，回來稟報李庶妃今日吃了什麼、睡了多久、脖子上的傷好些了沒有。
康熙聽完，麵上什麼都不說，可批摺子的硃筆卻越握越緊。
他想去求和。
可他是皇帝。他拉不下那個臉。
更何況，他去了，她未必肯見他。
而李清雅這邊，倒是真的清靜了，沒有康熙來折騰她，她連腰都不酸了，整個人氣色都好了幾分。
康熙聽說她過得比從前還滋潤，心裡頭那股氣就更不順了。
他不去，她就一點都不想他？
康熙越想越氣，索性流連在其他妃嬪宮裡。你不稀罕朕，稀罕朕的人多了去了。
郭絡羅氏便是這個時候嶄露頭角的。
她生得明艷動人，性子又爽利大方，康熙連著去了幾晚，後宮裡便又傳開了，李庶妃失寵了，新晉寵妃是郭絡羅氏。
佟佳氏氣得又開始砸東西：\"走了個狐媚子，又來一個狐媚子！表哥什麼時候能多來我這兒！\"
奶嬤嬤趁機勸道：\"小主，眼下要緊的是先有個皇子傍身。您想想，皇上不管寵誰，有皇子的嬪妃每月總能分到幾晚。隻要您有了皇子，還怕皇上不來麼？\"
佟佳氏咬著唇想了許久，終於點了頭。
奶嬤嬤一共尋了四個身家清白、樣貌端正的宮女，帶到了佟佳氏麵前。
佟佳氏挨個問話。前三個被問到\"願不願意替本宮侍奉皇上\"的時候，眼底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幾分野心和期待。隻有烏雅瑪蘭，嚇得往後縮了縮，聲音都在發抖：\"奴、奴才隻願伺候小主，其他的……奴纔不敢想……\"
佟佳氏看了她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是她了。膽小、好拿捏，掀不起什麼風浪。
烏雅瑪蘭垂著頭，嘴角卻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很快，康熙在佟佳氏的\"盛情邀請\"下來了一趟承乾宮。
佟佳氏紅著臉，將烏雅瑪蘭推到了康熙麵前：\"表哥……這是臣妾身邊的宮女，表哥若是不嫌棄……\"
康熙看了烏雅瑪蘭一眼。這女子低著頭，身段纖細，五官雖不算頂出挑，卻自有一股溫婉疏離的氣質。他本沒什麼興緻，可看在佟佳氏的麵子上，也沒有拒絕。
紅燭燃了大半夜。康熙發洩過一次，靠著床頭看著蜷在身側的女子，隨口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
\"奴才烏雅瑪蘭。\"
\"你阿瑪是？\"
\"回皇上，奴才的阿瑪是烏雅·威武，官至護軍參領。\"
康熙\"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他閉了閉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臉
他心裡忽然煩躁起來，翻身壓下去，動作比方纔粗魯了幾分。
烏雅瑪蘭被他撞得說不出話，隻能攥著床單承受著。她清晰地感覺到，康熙的心思不在她身上。
他在想著別人。
烏雅瑪蘭咬著唇，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沒關係，隻要讓她留在皇上身邊，她有的是時間讓皇上看見她。
第二日，烏雅瑪蘭被封為庶妃，賜住承乾宮偏殿。
佟佳氏把人往偏殿一丟便不再管了，她覺得一個卑賤的宮女，成不了什麼氣候。
可她不知道，烏雅瑪蘭要的，從來不是\"成氣候\"這麼簡單。
……
康熙忍了半個月，終於忍不下去了。
他想，他是皇帝，他想去哪個宮就去哪個宮，憑什麼要受一個女人的氣？
\"擺駕長春宮。\"他放下硃筆，起身就走。
到了長春宮，李清雅聽見腳步聲擡頭看見是他，連起身行禮都懶怠。隻淡淡地說了一句：\"皇上來了。\"
康熙被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刺得心裡發堵，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直接抱進了懷裡。
李清雅推了兩下，沒推動。
她也不堅持了，索性就那麼靠著他，愛抱就抱吧，反正累的又不是她。
康熙見她這副\"你隨意我不管\"的模樣，心裡頭又氣又沒轍。
到了用膳的時候，他也不肯鬆手，就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拿起筷子給她夾菜。
李清雅渾身不自在，梁九功就站在不遠處垂著頭，春桃眼角也忍不住往這邊瞟，她坐在康熙腿上，腰上環著一隻大手，屁股底下還能感覺到某處……不太對勁的凸起。
她想從他腿上滑下去，剛動了一下，康熙的手就\"啪\"地拍在她屁股上，聲音沙啞：\"坐好。不然別怪朕不客氣。\"
李清雅的臉瞬間紅透了，瞧著所有人都低著頭，像是壓根沒看見、沒聽見。
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身體也跟著軟了幾分，不再掙紮。
康熙見她乖了，捏起一隻剝好的蝦遞到她嘴邊。
李清雅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張開小嘴，將蝦含了進去。
\"好吃嗎？\"康熙盯著她微張的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李清雅嚼了兩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朕也試試。\"
說完，扣住人兒的後腦，低頭直接堵住了她的唇。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將她嘴裡那點蝦肉的鮮甜一掃而空。
李清雅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嗚咽著伸手推他，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按在懷裡，吻得更深了幾分。
直到她真的快要憋不住了，康熙才鬆開她，看著她紅透的臉頰和微微腫起的唇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
\"果然不錯。\"
李清雅又羞又氣，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得，隻能偏過頭去不看他
康熙心情大好，又夾了一筷子菜遞到她嘴邊，聲音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乖，再吃一口。\"
李清雅不想張嘴，可看著他固執地舉著筷子不肯放下的樣子，還是認命地張開了嘴。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時辰。
康熙就這麼抱著她，一口一口地喂，偶爾自己吃兩口，偶爾低頭在她唇上偷一個吻，像是要把這半個月欠下的全都補回來。
李清雅被他折騰得沒脾氣，徹底放棄了掙紮，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擺布。
康熙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終於不再冷著臉的小人兒，心裡頭那半個月的煩躁和不痛快，猛的就散了。
他蹭了蹭她的發頂，“是朕衝動了，沒有下次”
李清雅雖然不相信，但麵上還是配合的點頭。“嗯，我相信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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