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靜靜看著榻上的佟佳氏，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剛進門那會兒，看著倒真像心悸犯了的樣子。可這才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她眼底那點虛弱就散了七七八八，哪裡像是生病的人。
他在朝堂上待了多少年，什麼人沒見過？裝模作樣這點小把戲，根本瞞不過他。
哪裡是什麼心悸複發，分明是知道他在長春宮，故意拿病當藉口把他叫過來的。
康熙心裡頭那股不耐煩蹭地就上來了。
他本來就被李清雅軟著聲音求饒的模樣勾得心頭髮癢，被打斷了興緻已經很不痛快了，這會兒又看清了佟佳氏是在裝病，周身的氣壓瞬間冷了下來。
原本看在表兄妹的情分上，眼下已經散得一乾二淨。
康熙微微頷首“看你氣色好轉了不少，看來沒什麼大礙了。”
佟佳氏一聽這話，心頭一喜，以為表哥是心疼她了，正要順勢撒嬌讓表哥留宿。
康熙已經站起身，心裡盤算著：長春宮那個小東西被他折騰得渾身酸軟，現在肯定已經睡熟了。這會兒回去反倒會吵醒她，不如回養心殿歇著算了。
想罷，他徹底歇了折返回長春宮的心思，擡腳就要往外走。
佟佳氏見他轉身要走，一下子就慌了，什麼病弱的姿態都顧不上了，猛地掀開被子探出半個身子，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顧一切的哀求：“表哥，我心口還是不舒服，夜裡心慌得厲害，不敢一個人睡……”
她仰著臉，眼底泛著水光，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聲音又軟又委屈：“表哥，今晚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
康熙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雙手，骨節都泛白了，哪裡有半分病弱無力的模樣？
他不動聲色地抽出手，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你生著病呢，需要靜養。朕留在這兒，反倒擾了你休息。”
說完，撥開她的手。
佟佳氏的力氣哪裡比得過他，指尖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眼底的希冀瞬間碎成一片，滿是不敢置信。
她還想要再追上去，身子剛動了一下，康熙已經側身避開了。男人再沒有半分進門時的溫和，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好好歇著。”
話音落下，大步走出了承乾宮。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方纔還暖意融融的寢殿，一瞬間變得死寂冰冷。
佟佳氏還維持著伸手挽留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她臉上所有裝出來的柔弱可憐，此刻已經徹底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猙獰的緋紅，眼底滿是翻湧的妒火和恨意。
憑什麼？
憑什麼她裝病示弱，表哥都不肯留下？
可那個李清雅，沒家世沒背景 ，不過是漂亮些罷了，就能讓表哥病中留宿。
憑什麼！
怒火燒得她理智全無，她反手一掃，將床頭矮幾上的東西全部掀翻在地。
“嘩啦——”
瓷器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承乾宮裡格外刺耳。白玉茶盞、描金瓷瓶、成套的琺琅擺件，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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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身宮女和嬤嬤嚇得直發抖，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狐媚子！”佟佳氏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陰鷙又扭曲，“李清雅，你好得很！”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出了血絲也渾然不覺。
從前她但凡有半點不舒服，哪怕隻是小風寒，表哥都會放下手裡的事，留在承乾宮陪著她。
可現在呢？
這才過了多久，一切就都變了。
肯定是李清雅用了狐媚手段把表哥的心勾走了！
這筆賬，她記下了。從今往後，她跟李清雅，不死不休。
……
第二天，天光剛亮，各宮嬪妃就聚在一起給貴妃請安。
殿裡，眾人分坐兩側，表麵上低聲寒暄，實際上眼底都藏著看熱鬧的心思。
昨夜皇上先去了長春宮，半道上被承乾宮用心悸的由頭叫走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後宮裡的人最擅長琢磨聖意，誰都知道佟佳氏仗著皇上表妹的身份、霸道跋扈慣了，最愛跟她們搶皇上。
不管哪個嬪妃得寵，她總能想辦法把皇上從人家宮裡叫走，誰都拿她沒辦法。
昨夜皇上雖然還是去了承乾宮，可最後佟佳氏也沒佔便宜，這讓她們一下看了兩人的笑話。
眾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李清雅身上飄，帶著幾分看戲的意思
沒過多久，佟佳氏就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華貴的旗裝，完全看不出昨晚半點失態瘋狂的樣子，依舊是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
坐下之後，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末座的李清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無害的笑意，故意提高了聲音，讓殿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清雅妹妹，真是對不住了。昨夜我舊疾犯了，心口疼得厲害，實在忍不住了，不得已才把表哥請到了承乾宮。打斷了妹妹的好事，妹妹千萬別介意啊。”
這話聽著像是在道歉，可誰都能聽出來，這是在故意炫耀自己一句話就能把皇上叫走，炫耀自己在皇上心裡的分量遠遠勝過李清雅。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李清雅身上，等著看她的笑話
可李清雅神色半點都沒變。
她昨夜被康熙折騰得狠了，眼下還帶著淡淡的倦意，聽了佟佳氏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她不緊不慢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眉眼彎彎地笑了笑：“姐姐說的哪裡話，姐姐身子不舒服，皇上擔心你，過去看看是應該的。皇上向來仁厚體貼，看重姐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妹妹怎麼會介意呢？”
她語氣輕柔，沒有半點妒忌，更沒有什麼不甘。
輕飄飄幾句話，就把佟佳氏精心設計的這場“搶人炫耀”給化解得乾乾淨淨，既誇了佟佳氏體弱需要照顧，又捧了康熙仁厚重情分，更顯得她自己心胸大度
反倒是把佟佳氏方纔那番刻意的炫耀，襯得格局太小
佟佳氏臉上那抹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她心底的恨意和不甘，又一次翻湧了上來。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李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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