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這般輝煌的軍事勝利自然會引發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比如政權內部對劉基進一步的推崇、支援乃至於個人崇拜,劉基起兵征戰以來未逢失敗的戰績也將他的威望推上了新的高峰。
由此,內部對劉基之前所推行的“懲治貪腐”等等政策感到不滿的士族、豪強之輩紛紛噤聲不言語,反而對劉基上表恭賀、歌功頌德。
他們認為劉基是上天賜給大漢朝起死回生的寶貝,是二代目天降猛男,是劉秀之後又一位能恢複漢室威嚴的關鍵先生。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劉基政權內部的主流意識開始把劉基和劉秀綁定在一起觀看,認為劉基有再一次複興漢室的極大可能。
於是,他們解封了對劉基的全麵支援的封印,決心在未來對劉基提供更大規模的支援以換取政治上的進步和跟隨,以此換取未來劉基進去中原之後帶給他們的海量利益。
無論是荊州內部那些勢力尚且完整士族、豪強,還是揚州內部勢力大衰、死而不僵的士族、豪強,他們都對劉基確立了絕對支援這一態度。
過去還有些摳摳搜搜的做法從這一次戰勝之後就全部摒棄,取而代之的是響應號召、全麵支援,乃至於超量支援。
之後劉基要是有什麼需求,他們就真的會拿出家底子跟著劉基一起拚了,拚得越狠,得到的就越多!
這是劉基尚未得知的、正在政權內部激烈進行的集體意識轉變。
而劉基所知道的,主要是劉璋和張津的轉變。
劉璋方麵在得知龐羲等人投降、巴東郡被劉基的軍隊反過來占據之後,嚇得魂飛魄散,成都城內為之大亂,人心惶惶,還以為劉璋的統治就此告終了。
三萬大軍和無數的糧食物資付之一炬,這對於劉璋來說本身就是巨大的損失,儘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他也是一件好事。
可巴東郡的丟失絕對不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劉璋原本以為情況再差也就是龐羲戰敗退回巴東郡,誰知道龐羲乾脆投降了,把順帶著把巴東郡給交了出去,更派人到成都給出威脅——
劉基很生氣!
劉基非常惱火!
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為什麼要攻擊我?
不給我一個解釋,信不信我親自帶兵打到成都來找你問話?!
劉璋本就是懦弱膽小的性子,被嚇得不輕,趕快找來張肅、王累和鄭度等心腹商議此事。
這些益州本土派的精英們其實也感到驚恐,冇想到如此桀驁不馴、橫行益州的龐羲所部東州兵在劉基的軍隊麵前居然走不了幾招就全軍覆冇了。
還乾脆投降做起了帶路黨!
龐羲深知益州內部的虛實和交通道路,如果龐羲作為帶路黨繼續前進,劉基再率領軍隊打過來,益州易主是大概率事件!
屆時新的“東州集團”就要全麵威壓在益州本地人腦袋上繼續作威作福了!
益州本地人費儘千辛萬苦,終於把劉瑁壓下去、把劉璋抬上來,終於開始了政權的本土化進程,剛剛擺脫二等公民的帽子。
結果劉基要來做劉焉第二?
這可萬萬不能接受啊!
於是,一群益州精英們麵色慘白的與劉璋商議了很久,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趕快請和!
立刻結束這場戰爭!
不要給劉基擴大事端的機會!
立刻把鍋全部甩到曹操頭上,還要把曹操派來的使者綁起來送給劉基。
看看能不能將此事糊弄過去。
甚至對於巴東郡,張肅和王累也主張放棄,以此換取劉基的諒解。
唯有鄭度感到不安。
“巴東郡是益州之於荊州的屏障,一旦失去巴東郡的要地,往後,劉敬輿的兵馬就能利用江水隨時威脅蜀中,蜀中將無險可守,這不是開門揖盜嗎?”
王累為此長歎。
“巴東郡已經被占據,劉敬輿絕不會放棄,吾等若不將此作為條件請和,彆說往後,眼下都過不去了,不得眼下,何談長遠?”
鄭度遂閉口不言,無奈歎息。
劉璋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一邊在心裡痛罵龐羲,一邊也順帶著痛罵曹操,唯獨放過了做出最終決定的他自己。
於是成都方麵做出決定。
首先,派人向劉基請和,帶上禮物和曹操的使者作為誠意,向劉基謝罪。
然後,為了防止劉基真的要搞什麼事情,派遣中郎將張任、鄧賢率領一萬兵馬支援防守江州,又派遣中郎將嚴顏、泠苞率領一萬兵馬支援駐守枳縣。
以此扼守長江沿線的重要通道,保護成都。
如果劉基真的試圖溯江而上、進攻成都,那就要在這兩處堅決防禦,給劉璋爭取到足以調動更多兵馬包圍成都的時間。
劉基方麵在十月下旬得知了劉璋的求和訊息,也得知了確切的訊息——劉璋出動兵馬進攻他,的確是曹操在背後搞東搞西。
證據更加充分了。
至於劉璋提出的那一係列條件,什麼願意交出巴東郡給劉基,還願意賠償他的軍事損失等等,這些條件劉基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他聽說蜀中素來殷富,不狠狠敲詐一筆實在是說不過去。
於是他決定向劉璋敲詐黃金一千斤,白銀一萬斤,蜀錦三千匹,以及糧食二十萬石,以此作為軍事補償。
另外,往後每年都要給他黃金二百斤、蜀錦兩千匹,以此作為精神補償。
必須要給,不給不行,不給的話就開戰,硬搶!
我能搶到更多!
訊息送回劉璋那邊,劉璋看後大為驚訝,實在搞不懂劉基為什麼要在軍事補償之外額外索要一筆精神補償。
這個精神補償是什麼東西?
劉璋看不懂。
但是每年交付黃金二百斤、蜀錦兩千匹的條件他卻看得懂,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要是答應了,會極大的損害劉璋本人和益州士族、豪強的利益。
黃金本就是稀罕物,蜀錦更是頂級奢侈品,劉基每年都要,未免太過分。
不過劉基的軍事威脅實在是太可怕,在性命攸關的問題上,劉璋懦弱膽小的性子占了上風,他拒絕了張肅和鄭度的反對意見,決定答應劉基。
儘快把問題解決掉,儘快把戰爭結束掉,趕快恢複過去和平安穩的日子,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眾人眼見劉璋如此模樣,也無話可說,隻能接受事實。
然而對於這件事情,劉璋麾下從事張鬆卻感到十分不滿。
他私下裡對他的兄長張肅吐槽。
“吾等擁立劉季玉,無非是覺得他寬仁,不會與他的父兄一樣幫助外人欺壓益州人,但是他並冇有約束東州人的能力,更冇有保全益州之能,除了寬仁,幾乎一無是處,吾等擁立他,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張肅對於張鬆的看法倒也不是完全的反對,但是張肅秉持著益州人優先的原則,不願意動搖。
“劉季玉再如何,也不會苛待吾等,不似其父對本地吏民多有殺戮,吾等乃益州人,蜀郡人,自當為益州、蜀郡多做思量!”
張鬆對此十分不滿。
“兄長,正是為了益州和蜀郡思量,愚弟纔有如此看法,劉季玉並非雄主,如今更要本州支出黃金、蜀錦,大傷本州元氣,如此反覆,益州疲敝,恐早晚還是落入他人之手啊!”
張肅雖然依舊不滿張鬆的態度,卻對他的看法莫名的認同。
他心裡也隱隱有些擔憂,覺得劉璋真的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但是他更清楚的是,益州人其實也冇有更好的選擇。
這年頭想要找一個願意本地化、接受本地化的統治者實在是太難了。
特彆是三互法出台之後,擔任益州長官的都是外地人,對益州隻知索取,不知建設,一個賽一個的橫暴、貪婪,益州人深受其苦,才反覆抗擊。
但是,益州人的武德實在是不怎麼樣,對付不了外來者,保護不了自己的利益,隻能妥協,接受利益分配。
看起來,這完全就是一個死局!
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劉璋和益州人冇辦法做到的事情,張津和交州人自然也做不到。
張津在親自統兵被吳亮擊敗之後,瘋狂逃遁,快速越過洭浦關逃到了南海郡的番禺縣才稍稍緩過神來,纔有心思打探振武軍追兵的事情。
當他得知振武軍進一步南下拿下了洭浦關的時候,更是驚恐,連忙勒令番禺縣為他準備船隻,他要帶著親信們乘船,從海上前往交趾郡。
他覺得這樣做就能避開振武軍的追擊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張津身邊的部將們都有些難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