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當年劉基剛剛起事的時候,因為缺少有管理能力的人才幫他管理規模龐大的投靠人口,於是便設置了這樣一個機構,招攬年輕人加入。
他會為這個機構親自編撰教材,乃至於親自施教,用最快的速度傳授一些在管理農莊需要用到的知識,然後將他們派往各地農莊擔任職位。
依靠這種略顯潦草、粗糙的方式,劉基還就真的建立起來了一個屬於他自己的行政體係,很好的利用起了有限的人口為他提供戰爭後勤。
這套體係支撐著他和振武軍拿下了整個揚州。
基層官吏速成培訓班這個機構現在依然存在,劉基依然從農莊內的農戶子弟之中挑選年輕聰明的進入培訓班培訓,然後投入到農莊的管理工作當中。
隻是說當初那種學幾個月就火線上崗的情況不存在了,現在培訓班裡的學員都要踏踏實實學習一年之久才能被外放出去擔任職位。
除此之外,擔任農莊尉、掌控農莊自衛隊係統的人,基本上出自於振武軍中。
他們有的因為傷殘無法繼續戰鬥,有的則是因為年紀大了或者不想繼續征戰了決定退役,然後就被劉基安排到了這些農莊裡出任農莊尉。
劉基不僅管現役士兵,就算是退役的士兵,劉基也一併管起了他們的工作分配,福利待遇不可謂不好。
農忙的時候,大家一起參與農業生產。
農閒的時候,這些農莊尉會帶領農莊內的壯丁們進行軍事操練,把他們培養為類似於預備役軍人的存在。
在必要的時候,農莊尉就會帶領這些壯丁緊急應召入伍。
據說之前在豫章郡遭遇劉表大軍侵襲的時候,這套體係就發揮了很大的用處,牽製住了劉表的軍隊,為振武軍主力趕赴救援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在他們的管理下,這些農莊實際上屬於獨立於縣府之外的另一個係統。
縣府官員無法直接管理他們,隻有在稅收時節安排縣中稅吏和農莊方麵對接,由農莊組織集體繳稅。
平日裡,他們基本互不乾涉,要麼就是發生刑事案件的時候纔會由縣府和律曹的人出麵參與處置。
這些農莊被劉基建立,然後為劉基提供糧食、士兵。
劉基依靠這個存在就能脫離整個官僚行政體係單獨拉起一支軍隊,這支軍隊隻聽劉基一個人的調遣,而不受其他各方勢力的掣肘。
不管是江東本土勢力,甚至就算是一直在支援劉基的元從勢力或者江淮勢力,對於這支軍隊都無法施加足夠的影響力。
他們可以統領這些軍隊作戰,但是無法將這些軍隊變成他們的私兵。
這支軍隊隻屬於劉基一個人。
這……
與當年秦國的耕戰體係頗為相似,隻是更加溫和,更加低調,冇有展露出那股濃濃的殺氣。
諸葛亮對於這一情況先是驚訝,然後就是濃濃的好奇。
在走訪農莊的時候,他會與農莊的管理人員交談,甚至直接和農民交談,想要弄清楚劉基這樣做的原因以及這樣做之後對於整個劉基統治地區的影響。
在這一過程中,他發現農莊裡的農戶對這一體係的存在感到十分滿意,認為現在的生活就是理想中的生活,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有稻米可以吃,偶爾還能吃點葷腥打打牙祭,不會餓肚子。
劉將軍是他們的大恩人!
他的恩情忘不了、還不完!
他走遍的所有農莊內的絕大部分莊戶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結果,諸葛亮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因為劉基至今為止還在不斷擴建農莊的數量,增加這一體係的容量,所以諸葛亮猜測,劉基的最終目的絕不是僅僅做一個複興漢室的宗室英豪。
他絕對有登上權力巔峰、執掌天下牛耳的豪情壯誌。
他想當皇帝!
否則諸葛亮無法解釋劉基為什麼要在漢帝國的傳統框架之下硬生生開辟出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耕戰體係。
這個耕戰體係如果不是為了擴張他自己的勢力而存在的話,意義會非常有限。
於是,在完成了劉基交給他的調研任務之後,諸葛亮寫下了一份洋洋灑灑萬餘字的調研報告,帶著自己的理解啟程返回合肥,回到了劉基身邊,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都報告給劉基。
而劉基對他的迴應則更加直接。
“孔明,我讓你去巡查,本質上就是想讓你瞭解到我所設下的這套新製度的存在,我想讓你知道,瞭解它,從你的彙報當中,我發現你的確瞭解的比較深,那麼,你是如何看待我所執行的這套製度的呢?”
劉基饒有興趣的讓諸葛亮坐在自己對麵,自己親手給他斟酒。
諸葛亮坐在劉基對麵,看著劉基給自己斟酒,情緒多少有些複雜。
他真的很欣賞很喜歡劉基這個人和他的手腕,他充分認可劉基是一位難得的雄主,而且還對自己如此重視,他非常想要和他共創大業。
可劉基到底不是皇家成員,冇有正當的繼承順位。
他家祖上除了劉邦之外也冇有出現過其他的皇帝了,屬於現皇室的遠支宗親。
如果他想當皇帝,首先需要消滅所有的軍閥,完成統一,然後把現任皇帝換掉,換成他自己。
這樣做可以嗎?
不會被套上篡位奪權的汙名嗎?
他當然願意效忠劉基、為劉基辦事,甚至真心認同劉基是他的主君。
但是對於察覺到劉基目的的這個事實,諸葛亮略顯糾結。
糾結來糾結去,諸葛亮抬頭看向劉基,注視著劉基的雙眼,望著劉基明亮的眼神,諸葛亮決定敞開天窗說亮話。
“將軍以農莊蓄養人口、生產糧食、擴充軍備,此一舉措,類似於先秦時商鞅之法,隻是看上去比商鞅之法更加柔和,並冇有那般的剛猛無情,但究其根本,脫離不了耕戰二字,耕戰,先耕後戰,且耕且戰,所謂的,便是擴張勢力。
將軍如今據有揚州江淮十郡之地,又將要吞併荊州,據有大半江南,而這也不是將軍誌向的終點,因為農莊還在繼續擴建,對山越之民的征剿、對流民的收納還在繼續,農莊內人口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多,未見停息,既如此……”
諸葛亮的覺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摁住了心中莫名的躁動與興奮。
“將軍,欲圖天下而代天子稱帝乎?”
諸葛亮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劉基便眼睛一亮,大喜過望。
好一個諸葛孔明!
魯肅和甘寧都不敢對我說的話,你居然率先問了出來!
好!
劉基也不瞞著他,直接承認了。
“孔明,我是漢室宗親,我也姓劉,我身上也流淌著高祖的血脈,我為何不能行光武故事?”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襟。
他還很年輕,縱使早有預料,但當劉基真正把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他依然感到震撼。
這些話的衝擊力宛如無形的浪,一浪接著一浪的沖刷著他的思緒,將他沖刷的甚至有點喘不過來氣。
他掙紮著探出頭來呼吸,緊緊握著救命稻草不鬆手,這才終於穩住了自己的站位,終於在這波衝擊中保持住了自我。
他覺得劉基說的有道理。
劉基也是漢室宗親,也是高祖後裔,同為劉邦子孫,大家本質上都有天子之位的宣稱權。
近百年來,漢天子的位置也是在各個支係之間來迴轉動,今日你是大宗,明日就是小宗。
誰說的準呢?
所以說,隻要劉基能把天下諸侯削平,自己成為那個最強者,就可以直接稱帝?
諸葛亮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混亂,他很快提出了一個問題。
“可當今天子仍在。”
“光武稱帝時,更始帝也還在。”
劉基轉瞬之間就堵住了諸葛亮的嘴。
諸葛亮糾結片刻,發現的確冇什麼話好說。
可很快,諸葛亮又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將軍言之有理,但是將軍宗族似乎並未出現過成為天子之人?”
“如何冇有?建世帝不就是嗎?”
“建世帝?”
諸葛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劉基的意思。
建世帝劉盆子,漢高祖劉邦之孫城陽景王劉章之後,為赤眉軍擁戴而稱帝,並且攻滅了更始帝劉玄的政權,短暫成為天下之主。
劉章是劉肥的次子,劉基這一脈則是劉肥第八子的後裔,與劉盆子這一脈的確有比較親近的關係。
而劉盆子也就成為了劉肥這一係之中唯一一個當過皇帝的後裔。
如果把劉盆子算上,那劉基祖上確實不能說冇有人當過皇帝。
隻能說劉盆子能力不行,競爭不過劉秀,最終失敗。
這麼一來,諸葛亮的第二個問題也就冇什麼好討論的了。
諸葛亮的表態不甚明朗,但是劉基還是嗅出了諸葛亮的意思。
可與不可,諸葛亮自己也冇把握,也在糾結,甚至不敢做出決斷。
不過這一回,劉基可冇打算退讓或者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於是他笑了笑,很是自然的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孔明,你覺得高祖皇帝是如何得了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