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的引擎尖叫著撕裂夜空時,林淵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被甩出來了。他攥著副駕駛座的安全扣,指節泛白,透過舷窗看著下方迅速縮小的廢墟——“鳥巢”的殘骸還在燃燒,橘紅色的火舌舔著黑黢黢的夜空,像某種受傷的巨獸在喘息。
“放鬆點,小朋友。”水母的手指在儀表盤上翻飛,太陽穴的藍色光纖隨著他的思維跳動,“我的‘雨燕’可是能抗住小型核爆的——當然,剛才那下不算,你那‘葬禮’的威力快趕上戰術核彈了。”
林淵咳了一聲,嘴裏泛起鐵鏽味——剛才被水母提進來時,他撞在了駕駛艙的金屬扶手上。他抹了把嘴角,抬頭盯著水母:“裏德博士和我哥呢?”
“B-7出口下方三百米,廢棄地鐵三號線。”水母指了指全息地圖上閃爍的綠點,“那老太太跑得倒快,居然沒被爆炸衝擊波掀飛——不過你哥的生命體征有點怪,心率是正常的三倍,腦電波像被雷劈過的天線。”
林淵的心髒猛地縮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手腕上的醫療手環,纔想起剛才拔探針時把它拽斷了。水母瞥了他一眼,扔過來一個銀色的金屬片:“貼在脖子上,能看你哥的狀態——我可不想你在我駕駛時暈過去,砸壞我的儀表盤。”
金屬片接觸麵板的瞬間,一陣輕微的刺痛,林淵的視野裏立刻浮現出林默的生命體征:心率180,血壓驟降,腦電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正弦波——那是“搖籃”烙印啟用的特征。
“該死。”他咬牙罵了一句,伸手去抓操縱杆,卻被水母拍開:“你想害死我們?!‘雨燕’的操縱係統是神經直連的,你現在連自己的意識都沒理順,碰一下就得墜機!”
“那你他媽能不能再快一點?!”林淵的聲音裏帶著罕見的失控,他的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細小的血珠,“我哥身上的烙印在啟用!再晚一分鍾,他會被‘搖籃’吞噬的!”
水母沒說話,但林淵能感覺到“雨燕”的引擎又往上推了一個檔位——舷窗外的夜景變成了模糊的流光,空氣摩擦著機身發出尖銳的嘯叫,彷彿要把整個天空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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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三號線的入口像一張黑暗的大嘴。裏德博士背著林默滑下螺旋滑梯時,膝蓋重重磕在金屬台階上,疼得她倒抽冷氣。林默的頭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他的手無意識地揪著她的實驗服,指節泛白。
“堅持住,小默。”她喘著氣,把林默放在鐵軌旁的積水裏——地麵太滑,背著他根本走不遠。她蹲下來,摸了摸林默的臉,他的麵板涼得像塊冰,睫毛上掛著細小的霜花。
“我不該讓你們兄弟倆接觸‘搖籃’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哽咽,“我以為科學能保護你們,可到頭來,我纔是把你們推進火坑的人。”
林默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抓住什麽。裏德博士趕緊握住他的手,卻被他突然攥得生疼——他的手心裏全是汗,溫度卻越來越低。
“裏……裏德博士……”林默的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含混的字,“我……能感覺到……小淵的位置……他在……天上?”
裏德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突然想起林淵說過的“意識轉移”——兄弟倆的靈魂在最深層次上繫結了,就像兩根纏繞在一起的電線,哪怕隔著千裏,也能傳遞電流。
“對,他在來的路上。”她趕緊說,伸手摸出兜裏的能量槍,檢查彈匣——還有三發子彈,夠嗎?不夠,但總比沒有好。“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話音未落,她聽見了那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的尖銳摩擦聲,從地鐵的黑暗深處傳來。
她猛地轉身,舉起能量槍。
三道黑影從隧道裏“滑”出來——不是走,是用一種違背重力的方式移動。他們的生物裝甲上還沾著“鳥巢”的灰燼,其中一個的肩膀凹陷下去一塊,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修複——淡粉色的肉芽從裝甲縫隙裏鑽出來,覆蓋住凹陷,最後變成和周圍一樣的啞光黑色。
“追獵者……”裏德博士的喉嚨發幹,她扣住扳機,能量槍的槍口亮起刺眼的藍光,“別過來!否則我不客氣了!”
最前麵的追獵者歪了歪頭,複眼裏的紅光閃了閃。它抬起爪子,指節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那是利爪伸展的聲音。
裏德博士開槍了。
藍光擊中追獵者的胸口,炸開一朵小小的火花。那怪物連晃都沒晃一下,反而加快了速度,瞬間便衝到了她麵前!
裏德博士來不及躲閃,隻能舉起能量槍去擋——利爪劃破槍身的瞬間,金屬熔化的氣味撲麵而來,她感覺手腕一涼,接著是鑽心的疼——追獵者的爪子劃破了她的手套,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倒抽冷氣,往後踉蹌了兩步,撞在地鐵的水泥柱上。追獵者步步緊逼,它的生物凝膠麵部裂開一道縫,露出裏麵森白的、像鯊魚一樣的利齒,沾著透明的腐蝕性唾液。
“快走……”林默的聲音突然響起,微弱卻清晰,“博士,你快走……”
裏德博士回頭,隻見林默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身體搖晃得像株風雨中的小草,卻還是伸手抓住了旁邊的鐵軌——鏽跡斑斑的鐵軌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金屬碎屑從表麵剝落,像一群受驚的蜂群,朝著追獵者飛過去!
追獵者的複眼紅光驟亮,它揮爪拍飛金屬碎屑,但更多的碎屑湧過來,鑽進它的裝甲縫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直接震蕩空氣的聲波震得裏德博士耳朵出血,差點摔倒。
“小默!”她喊了一聲,想去扶他,卻看見林默的身體突然痙攣起來,他的眼睛翻白,嘴裏吐出白沫,手卻還死死抓著鐵軌——更多的金屬碎屑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形成一道旋轉的金屬風暴,把追獵者困在中間!
“搖籃……的烙印……在幫我……”林默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被風吹碎的紙片,“它想控製我……但小淵……在和它搶……”
裏德博士突然明白過來——林淵的意識通過兄弟倆的繫結,正在和“搖籃”的烙印爭奪林默的身體!就像兩個騎士在爭奪同一匹戰馬的韁繩!
金屬風暴越來越猛,追獵者的裝甲開始出現裂縫,腐蝕性唾液滴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但林默的狀態也越來越糟——他的指甲開始發黑,嘴角流出的白沫變成了淡藍色,那是“搖籃”毒素侵入血液的症狀。
“堅持住!小淵來了!”裏德博士撲過去,抱住林默的腰,把他往地鐵深處拖,“再堅持十秒!就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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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就是地鐵入口!”水母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喘息,“準備跳——”
“不用。”林淵突然說,他的手按在駕駛艙的神經介麵上,瞳孔瞬間變成了銀白色——那是他進入“資料模式”的特征,“我來接管‘雨燕’的操縱係統。”
“你瘋了?!”水母瞪大了眼睛,“你現在的意識強度連10%都不到,神經直連會燒穿你的大腦!”
“不會的。”林淵的聲音裏帶著某種篤定,“我和我哥的意識繫結了——他的意識會分擔我的壓力。”
話音未落,他的意識已經沉入了“雨燕”的操縱係統。
無數的資料流像潮水般湧來,林淵感覺自己變成了“雨燕”的一部分——他能感覺到機身的每一道劃痕,引擎的每一次振動,甚至空氣流過機翼的紋理。他操縱著“雨燕”做了一個違反物理定律的急轉,機身幾乎和地麵平行,朝著地鐵入口衝過去!
“臥槽!你想撞碎我的‘雨燕’?!”水母抓住頭頂的扶手,發出慘叫,但林淵根本沒理他——他的視野裏隻有林默的生命體征,還有那團正在地鐵裏肆虐的金屬風暴。
“雨燕”的機翼劃破地鐵入口的水泥牆,碎石飛濺中,林淵看見裏德博士正抱著林默往這邊跑,而三個追獵者已經衝破了金屬風暴,正獰笑著撲過去!
“給我——停下!”
林淵的意識發出一聲怒吼。
“雨燕”的機身突然釋放出一道強大的電磁脈衝——那是水母藏在“雨燕”裏的“壓箱底”武器,本來是用來幹擾敵方雷達的,此刻卻被林淵用來攻擊追獵者的生物感測器!
電磁脈衝掃過的瞬間,追獵者的複眼紅光熄滅,它們的身體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林淵抓住這個機會,操縱“雨燕”俯衝下去,機翼再一次撞飛了最前麵的追獵者,然後穩穩地停在裏德博士麵前。
“上車!”他開啟駕駛艙蓋,對著裏德博士喊,“快!”
裏德博士抱著林默衝過來,水母從另一邊探出身,接過林默,把他放進後座。林淵伸手抓住裏德博士的胳膊,把她拉進駕駛艙,然後迅速關閉艙蓋——就在艙蓋合攏的前一秒,一個追獵者的爪子劃破了艙蓋的邊緣,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走!走!走!”水母對著林淵喊,“電磁脈衝隻能幹擾它們三十秒!”
林淵沒有回答,但“雨燕”的引擎已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它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衝上夜空,而身後的地鐵入口,三個追獵者已經恢複了行動,它們仰起頭,發出尖銳的尖叫,然後縱身跳上了停在隧道裏的黑色飛行器——那是追獵者的“獵犬”型號,速度比“雨燕”慢不了多少。
“他們追上來了!”水母盯著全息地圖上的紅點兒,“我去啟動幹擾器——你負責駕駛!”
林淵沒說話,他的意識完全沉浸在“雨燕”的操縱係統裏。他能感覺到追獵者的飛行器在逼近,能感覺到“雨燕”的引擎在超負荷運轉,能感覺到林默的意識在他腦海裏跳動——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卻還在拚命發光。
“小淵……”林默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裏響起,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我……好像……看見你了。”
“哥,再堅持一會兒。”林淵的眼睛裏泛起水光,但他的手指依然穩定地操縱著“雨燕”,做出一個又一個高難度的規避動作,“我們很快就能安全了。”
“嗯……”林默的聲音越來越輕,“我相信你……”
就在這時,追獵者的飛行器發射了一枚導彈——帶有生物追蹤器的“獵頭者”導彈,能鎖定目標的體溫和心跳。林淵看見導彈的紅光在全息地圖上閃爍,他沒有躲避,反而操縱“雨燕”猛地轉向,朝著導彈迎過去!
“你他媽瘋了?!”水母的尖叫幾乎要震破駕駛艙的玻璃,“那導彈能穿透‘雨燕’的裝甲!”
“相信我。”林淵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冷靜的瘋狂,“我計算過了——導彈的引爆時間是三點二秒,我們有零點一秒的時間避開。”
導彈越來越近,林淵能清楚地看見它表麵的生物紋理。他倒數著:“三……二……一……”
就在導彈即將擊中“雨燕”的瞬間,林淵操縱“雨燕”做了一個“眼鏡蛇機動”——機身猛地抬起,幾乎垂直於地麵,然後迅速下墜,導彈擦著機身飛過去,擊中了後麵的追獵者飛行器!
“轟”的一聲巨響,追獵者的飛行器變成了一團火球,碎片散落在夜空中,像一場黑色的流星雨。剩下的兩個追獵者見狀,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飛走——顯然,它們不想為了兩個“信標”賠上自己的性命。
林淵長出一口氣,操縱“雨燕”恢複平飛。他回頭看了看後座的林默,隻見他閉著眼睛,呼吸已經平穩下來,腦電波也恢複了正常——“搖籃”的烙印暫時被壓製了。
“你……剛才那下……”水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是‘眼鏡蛇機動’?!‘雨燕’的設計根本做不了這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