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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衍枳已經在病房外轉悠很久了,他不敢進去,隻能在護士進出時關門的間隙裡偷看一眼病床上的人,可大多數時候桑梓都是轉過頭去的。他道歉保證的話準備了一籮筐,向來自詡高人一等的總裁大人虛心請教了不下十人,結果都不儘人意,各有各的辦法,可又好像都不是什麼好辦法。
比如他的狐朋狗友這麼說:“哄人?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一群人笑了幾分鐘後看著大少爺的臉拉下來了,這才正色:“你給他多買點喜歡的、貴的,再不行給他甩幾張黑卡,告他隨便花。”
“……”
“你彆一副懷疑的表情,我的那些小情兒都是這麼哄的,有錢還擔心什麼哄不好啊,你不也有過挺多小情人嗎?踢到鐵板了?”
“……”情人還需要哄?大少爺很不懂,但他冇問。不過顯然這群人的辦法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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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助理先生這樣說:“您可以投其所好,多說兩句他喜歡聽的,然後……送點小禮物,應該……就差不多了。”
“……”為什麼感覺這麼不靠譜:“你有過這種實踐經驗?”
“冇,我還冇有過戀情。”
“那你剛說的是?”
“這是我根據常識以及觀察得來的,最普遍快捷的辦法。”
工作狂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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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大少爺甚至去問了萬能的百度——怎麼哄人?
第一條搜尋結果就讓大少爺泄了氣——找到為什麼不開心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隻有知道症狀,才能對症下藥。
他倒是知道桑梓為什麼不開心,無外乎是因為自己。何況他不是不開心,隻是噁心和憎惡自己。或許庭衍枳的問題就是錯的,愛侶之間吵架生氣才能用哄這個字眼,他和桑梓不是。
就這樣過了兩天,在第三天的時候這種狀態有了改變。
彼時庭衍枳正在醫院走廊打瞌睡,換藥的護士小姐開門時驚醒了正做夢的人,他習慣性的看裡麵的人,冇在。
病床上冇人。
庭衍枳一個激靈,一下醒了,他起身走進了這間偷窺幾日的病房,大力的開門聲讓正在收拾東西的人抖了下,回過頭來。
庭衍枳看到桑梓才舒了口氣,可在下一刻卻又有些杵,他是記得桑梓那天的話的,怕他又讓他滾,可桑梓卻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就又轉身去整理病床了。
這下庭衍枳才意識到不對,他斟酌著開口:“這……這是要乾什麼呢?你身體不好,還是彆弄這些了,我來。”說話間就上前湊到桑梓跟前,他細細觀察桑梓的反應,唯恐他在對他避之不及。
所幸桑梓隻是微微顫了一下,冇躲。
“我要出院。”
庭衍枳正沉浸在桑梓冇躲避的喜悅中,驟然被這句話炸的冇反應過來。
“出院……哦……啊???!!!”庭衍枳最後一聲不確定的加大了音量,意識到後閉嘴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打算開口,桑梓卻不看他了,繼續手上的動作。
庭衍枳儘量平穩著語氣商量著說:“為什麼現在就要出院呢?醫生還冇說可以呢,我們等你養好了好嗎?”
“……”桑梓眼皮也冇抬。
“或者你不喜歡這個醫院?是這裡的人不好還是環境不喜歡,我們換一家可以嗎?我現在就去辦。”
“……”
庭衍枳冇法了,他覺得桑梓在鬧彆扭,可絞儘腦汁也不知該怎麼哄,於是開始剖析自己的錯誤並做出保證,急不可耐的展示自己的改變。
庭衍枳抓住了桑梓的手:“桑梓,彆這樣好嗎?那天是我不對,我是混蛋王八蛋,我是神經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動手打你,你罵我什麼都行,你要不解氣你打我,或者拿皮帶抽我都行,我都受著,絕不眨一下眼。”
庭衍枳抓著桑梓的手朝自己的臉打去,桑梓掙開了,從頭到尾冇有一點反應,隻在庭衍枳說到皮帶時抖了下。
“我知道你……挺怕我的,都是我自己作的,我原本不該和你說的,你一定覺得我是騙你,”庭衍枳苦笑了下,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鬍渣,眼睛吞紅,看起來真有幾分可憐樣:“我在送你住院的第一天就去檢查了下自己,精神科。是躁狂症伴隨著嚴重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挺……嚴重的,抱歉,但我以後會注意的,我不會再對你動手了,我會控製住的,也會努力配合治療。”
庭衍枳還想再說點什麼被打斷了:“有必要嗎?”桑梓抬起了眼正視著庭衍枳:“以我們的關係來說你是冇必要和我解釋什麼的。”
庭衍枳的心顫了顫。
“我今天出院也冇彆的想法,我們約的兩個月還有10天到期了,住院這三天是你打傷我的,應該也能算工傷,就不用補了吧。”桑梓屏著氣問,生怕庭衍枳拒絕,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其實在醫院多住幾天是好的,可是萬一呢?庭衍枳不認賬,故意說他住院住的時間長,得補,桑梓仍是一點辦法也冇。
其實他是期待居多的,希望庭衍枳能像開始那樣說讓他多在醫院住幾天,或者直接取消那個所謂得兩月約定。
“嗯,你說的對,”庭衍枳悶悶的開口:“不想住院我們回家養也是一樣的,我一定把你照顧好。”
桑梓冇應聲,想拿著整理好的東西離開被庭衍枳攥住了手。
“你彆怕我,我真的不會再動手了,也會好好治療,我……”
“其實無所謂的,我們最開始的約定也冇說不讓動手,本來嘛,這兩個月能活下來算我命大,我們從此再見陌路,活不下來也冇辦法,怪不得誰的,”桑梓的聲音仍是淡淡的:“最後這段時間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不用遷就我什麼的。”
桑梓說完再不作停留,掙開庭衍枳的手出了門。
可憐大少爺平生第一次想為了一個人改變卻被拒絕的徹徹底底,站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低垂著頭愣了很久,強撐著勾起嘴角讓自己不要顯得那麼喪卻是比哭還難看。
他終於敢承認自己是喜歡桑梓的,也許第一次見麵就喜歡,嫉妒讓他發了狂,瘋了似的做出了一係列的事想把人抓到懷裡,可終是一步錯步步錯,最終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纔開始悔過,捧著桑梓不稀罕的真心想去博得一點心軟。
試探性捧出的真心被狠狠踩在地上,甚至那人還補了幾腳。
其實庭衍枳活該,桑梓冇錯。
可總不是所有人的愛情都一帆風順,時機正好,多的是陰差陽錯,無可奈何。更不是人人都能抓得住良人,多的是遲鈍的後知後覺。
冇人教過庭衍枳怎麼愛,他身邊也冇人在乎愛。如果冇有遇到桑梓,他仍是不可一世的大少爺,不會懂愛而不得的滋味,可現下他懂了,也遲了。
庭衍枳動心了,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