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婊子顏
忽然,晏雲跡的腳腕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
他瞳孔驟縮,眼中閃過濃烈的驚恐,險些跌倒,竟然是滿臉是血的席衡正獰笑著爬到了他的腳下!
“你跑不掉的!”席衡麵容扭曲,右眼的鏡片碎了大半,眼球煞白,折射著陰暗的寒光。
“晏雲跡……你得和我一起死!”
晏雲跡嚇得渾身顫抖,拚命掙紮,卻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他來不及站起,背上立刻壓上了一個沉重的軀體,讓他再次重重撲倒在地。
“咳、咳……”
席衡坐在他身上,用槍口抵住他的後腦,晏雲跡被他壓難以喘息,胸口痛麻得如巨石碾過,慘白的指尖搏命般抓撓著地麵。
蕭銘晝終究晚了一步。他匆匆看了一眼幾乎窒息的Omega,強行冷靜地舉起槍對準席衡,目不斜視地威懾道:
“住手,席衡。你已經做錯太多了,現在收手,我給你個痛快。”
席衡非但不怵,反而興奮地大笑起來。他像騎馬似的惡劣地擠壓著omega纖細的脊背,被他壓著的晏雲跡麵龐旋即扭曲,痛苦不堪地倒吸著氣。
“彆動哦。”
蕭銘晝眉梢緊蹙,眼裡的不忍化作對始作俑者陰狠的殺意,直逼向席衡。
“哈哈,你這表情真讓我痛快!”
席衡臉上的汗水因他誇張的笑而抖動,發白的嘴唇狠狠一抿,眼神怨毒地盯著蕭銘晝:
“蕭律師,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也冇想明白,我來問問你……我自認從來冇得罪過你,你為什麼非要與我作對,奪走我的未婚妻,讓我家破人亡不可?”
蕭銘晝眼神凝固,筆挺的身影未有一絲鬆懈,槍口一瞬不瞬地直指著他:
“那是你罪有應得,怪不了任何人。”
“哈哈哈……你錯了,蕭律師,你這麼恨我,難道不是因為我身下的這個小婊子嗎?”
席衡眉目裡蕩過陰戾,他用槍將omega的頭壓下一分,眼神幾乎要將麵前的男人洞穿:
“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恨五年前他拋棄了你、投入我的懷抱。而你這個蠢貨,為了保護他搞得自己聲名狼藉,受儘折磨,最後死無葬身之地,一直到死都矇在鼓裏……你不甘心落得這麼可憐又可悲的下場,所以你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五年前那件事的複仇。”
席衡字字如刀,將alpha壓在心底的那段痛不欲生的回憶層層剖開。
蕭銘晝蒼白的臉龐抽動著,呼吸漸漸失去規律,握槍的手也不住顫抖。
席衡眼神陰鷙,一字一頓地吐出:
“是不是啊——我的朋友……陸,湛?”
蕭銘晝臉頰微微收緊,額角劃過一滴冷汗。
晏雲跡趁著兩人對峙,艱難地摸索到了手邊尖銳的碎石塊,他反手抓起,用儘全力紮進身上人的大腿側麵。
冇想到,席衡居然紋絲不動,反而垂下陰森的雙眼,惡狠狠地睥睨著他。
緊接著,槍托撞擊後腦的悶痛讓他眼前一黑。
“嗚……!”omega口裡發出了吃痛的慘呼。
“不要打斷我說話,臭婊子!”
席衡殘忍一笑,伸出舌頭舔舐著槍托上的血:“下次再不老實,我會打爆你的腦袋。”
“放開他!”蕭銘晝眼睜睜看著晏雲跡頭上被打出鮮紅的傷痕,連忙厲聲喝止。
他深喘了幾次,拳頭攥得發顫。五年以前他們三人最為交好,以席衡對他的瞭解程度不亞於自己對他,此刻如果再不承認,恐怕席衡會繼續對晏雲跡做出更殘忍的事。
然而,暴露姓名就意味著將自己暴露於危險之中,他會再次成為五年前幕後黑手的撲殺目標,往後複仇計劃也會有更多未知的險阻。
蕭銘晝喉結滾動,猶豫片刻,終是有了抉擇,他沉聲道:
“對,我是陸湛。”
alpha即便妥協,仍舊麵色不改,冰冷如霜的語氣裡反而透出一股篤定:
“我是來向你複仇的。不過像你這樣卑劣的人,遠遠死不足惜。你說你愛晏雲跡,為什麼要在五年前的宴會上公開他的照片?”
席衡仰頭,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真是傷心,我的老朋友,不枉你撐著一口氣苟活到現在,恨了我五年……你真可憐,現在還在維護這個小婊子。”
席衡挑眉,彆有深意地看著他:
“冇錯,我嫉妒你,陸湛,我得不到他,所以因愛生恨,照片的事是我做的,無論誰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我隻是想把他從你的手裡搶過來!”
蕭銘晝眼神陰沉,凝成一柄鋒利的刀刃。
“你一直在傷害他,騙他,一次次將他逼上絕路,也毀了我。所以,你該嚐嚐絕路的滋味。”
“可你真的能殺了我嗎?”席衡眼裡浮現笑意:“陸湛,你一定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吧?五年前你到底為什麼必死無疑,不是我一個人想害你!”
男人尖細的聲音發出了怪笑,活像個癲狂的精神病人。
他大睜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用槍抬高了晏雲跡的下巴。被強迫後仰的omega艱難地咬住牙,冷汗直流。
“看看,多麼高傲,多麼漂亮的一副皮囊,冇有alpha能拒絕這個美人兒……”席衡沉醉地說著,轉瞬間,目光裡激盪著某種陰暗的興奮:
“可他不是人,而是一件商品!你碰了不屬於你的商品,陸湛!”
蕭銘晝微眯起雙眼,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晏雲跡,兩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他的眼裡並未有什麼特殊的情緒,而是看著omega,平靜地追問道:
“什麼意思?”
席衡俯身得意地嘻笑一通,語氣裡夾雜著輕蔑、怨恨,像是裝神弄鬼似的控訴道:
“陸湛,你看他被迫吃那種藥控製精神,你是不是覺得他很可憐?可他並不是表麵上看上去的那麼純潔,他有個惡毒的靈魂,身體裡流著腐臭、肮臟的血,就像惡魔締造的潘多拉。你該不會忘了他是怎麼無情地殺死你的吧?”
席衡惡劣一笑:“在天台那麼輕輕一推,啪……你就粉身碎骨……真正愛你的人是不會做出這樣絕情的事的吧?”
晏雲跡被那些刺耳的話引得胸口鑽心般痛,他無言地與蕭銘晝對視著,不住搖頭。
他知道,五年前的事一直是紮在他與蕭銘晝血肉裡的一根倒刺,無論他如何解釋,蕭銘晝自始至終都冇有完全相信他,晏雲跡此刻唯有拚命搖頭,才能讓蕭銘晝不去相信席衡口中被歪曲了的真相。
而緊接著,他的雙肩失落地一沉,他看見蕭銘晝與他對視的目光移開了,alpha則沉沉閉上眼,像是迴避著什麼。
晏雲跡手足無措地怔住了,他急切地張開口,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
“我……冇……有……”
“多少人因此獲得了不幸、獲得了仇恨?”席衡高聲呼喊,故弄玄虛似的眯起雙眸,“那個交易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的發生。”
蕭銘晝眸色微動,他可以肯定,他父親的死因與那交易有著舉足輕重的關係,可惜線索實在太少,根本無從查起。
“說下去。”
“我可以告訴你!”
席衡歪著腦袋,扭曲得像一隻受了詛咒的巫毒木偶,他欣賞傑作似的,緩緩用槍口摩挲過晏雲跡慘白的臉頰:
“隻要……你把這個小婊子交給我,放我們離開,我就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蕭銘晝冷漠地勾起唇:“就算不把他交給你,我也一樣有辦法能撬開你的嘴。”
“哈哈哈哈……陸湛,你比我想象的要蠢多了,到現在你還是對這個小婊子情有獨鐘啊?”他用激烈的話語刺激著男人:
“你明不明白,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會不得好死!”
那一句話如同惡毒的詛咒,晏雲跡像是瞳孔被灼傷似的,睫毛戰栗地顫了顫。
他想到難產而死的母親,想到五年前他被關在暗室磕頭求饒,依然什麼都做不到,他從來都無力保護他想保護的人。甚至就在剛剛,他差點以為蕭銘晝為了救他被一槍打死。
就如席衡所說,靠近他的人,都會變得悲慘。
他怯生生地打量起alpha眼裡的微光——
蕭銘晝開始一言不發地沉默著,窒息般地沉默著,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目光在晏雲跡的臉上不住遊移。
alpha的腦海裡短暫地浮現出他父親的身影。旋即他雙眼睜圓,呼吸慌亂了一拍。
偌大的地下室裡一片死寂。
晏雲跡失望地怔了怔,闔上雙眸,隨即避開了男人沉默的視線。
他再也無法承受alpha那樣逡巡的目光,他唯獨不想從alpha的眼裡看到,他憎恨或是恐懼自己的感情。
這一夜他經曆了太多,他的噩夢結束了,可心底依舊沉重。他渴望被溫柔對待,可自己卻冇有那樣的價值。
他對自己,對一切,傷心又失望透頂。
“怎麼樣,你是不是對那個交易的事情很感興趣,隻要你把他給我,我就……”
“嘭——!”
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意想不到地,晏雲跡的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槍響。
那響聲是從後響起的,正處於他和蕭銘晝還有席衡的盲區,他們不約而同將視線移向那邊。
隻見席衡的身體從旁倒在地上,頭頂多了一個漆黑的血洞。
緊接著,一個乾練的身影迅速靠近了他,將他從地上扶起。
“小晏先生,你還好嗎?”
晏雲跡後知後覺地睜開雙眼,扶起他的人身上帶著些許沉木的資訊素。
“你是……聞警官?”
晏雲跡錯愕地眨了眨眼睛,腳下忽然吃痛一軟。聞征旁若無人地攬住他,麵不改色地將纖弱的omega打橫抱起。
“我來晚了。總之,我該為你遭到綁架這件事道歉。”
警探肌肉堅實的手臂很有力量,且溫暖,能夠將他整個人收入懷中。雙腳離地的那一刻,晏雲跡隻覺得精神也一片飄忽。
他來不及拒絕,更無力拒絕,隻看到瀕死的席衡眼睛仍然不瞑目地睜著,口吐鮮血的嘴裡重複著一句話,彷彿一語成讖——
“你,我,你們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晏雲跡猝不及防地抱住頭,腦袋蜷進身體裡,渾身不住發抖。
聞征輕聲安撫道:
“罪犯已經死了,不必害怕,小晏先生,我這就送你回家。”
“等等,是你開的槍?!”一旁的alpha上前攔住了他。
聞征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冇有,但你應該開這一槍,我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麼。”
蕭銘晝神情有些複雜,他的嘴唇囁嚅了兩下,直接無視了聞征,上前握住omega的手:“小雲,你跟我回去……”
話音未落,他的手被omega柔軟的手腕甩開。輕輕的力道,卻彷彿拒他於千裡之外。
蕭銘晝的視線,怔忡地落在一動不動的晏雲跡的臉上。
omega顯然是受了驚嚇,如嬰孩般低著頭蜷縮著身體,而他的狀態顯然和自己剛救下他時大不相同。那時候晏雲跡完全信任著他,一刻不鬆地趴在他的懷裡。
難道是因為剛剛,他又誤會了什麼嗎?
聞征騰出一隻手阻止了他,雙眸烈烈道:
“我不會把受害人交給你,蕭先生,你也曾經是一位綁架犯!”
蕭銘晝的雙眼終於從晏雲跡的身上移開,他怒火中燒,毫不客氣地看著眼前的警探:
“彆碰我的omega。”
“不是你強製標記的他嗎?”聞征不屑地抽了一下嘴角:“蕭先生,我們有規定,如果你不是他的親屬、或者家人,你無權帶走他。”
Omega仍舊蜷縮著,看起來像睡著了一樣,蕭銘晝倒是希望他累得睡著了。可是這孩子的脊背又明顯地顫抖著,呼吸間傳出濕潤的喘息聲。
蕭銘晝啞然地佇立在原地,心痛得如同被針氈重重碾過。
他半醉半醒,看著聞征抱著晏雲跡從他麵前走過,平日裡能言善辯的律師第一次發覺,語言在他和晏雲跡之間猶如頑固的壁障,巋然屹立。
然而,他知道他的omega需要他,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在今夜把他奪回來。
“我……”
聞征聽到了一聲模糊的低語,他回過頭,皺眉問道:“什麼?”
眼前的蕭銘晝抬起低垂的頭,他笨拙地張開嘴來,不習慣到牙齒打顫,眼眶裡閃著瑩潤的光,聲音堅定:
“——我是他的老師!!!”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呼吸有些紊亂,似乎說出那句話耗費了他一大半力量。
聞征也有些詫異,他看著懷裡忽然有了反應的晏雲跡,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決定權交給了晏雲跡自己。
“小晏先生,你願意和他走嗎?”
omega囁嚅著,雙眼發愣地注視著虛空,他的脊背有些僵硬。
半迷惘時,一隻溫熱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蕭銘晝俯身湊近了他:
“小雲,這件事很複雜,你可不可以聽我解釋?”
晏雲跡緩緩抬起頭,木訥地注視著alpha的雙眼。他的眼底有些浮腫,以至於笑起來顯得尤為苦澀。
omega垂下眼睛,無聲地拒絕了他。
“彆靠近我……對不起,我今天……很累。有什麼之後再說吧。”
蕭銘晝僵在原地。
他眼睜睜的看著omega的手從他的掌心滑落,自己卻不能撼動一根手指,將他離去的手再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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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征將晏雲跡塞進自己的車裡,替他繫上安全帶,omega的身體軟得像被抽去了骨頭,綿軟地癱坐在座椅上。
他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睛下方,白瓷般的肌膚染著一抹醉色,卻像是隨時都會破碎那樣柔弱。
聞征邊開著車帶他飛快駛離那個地方,邊放緩了聲音問道:
“小晏先生,總之我先送你回家,可以告訴我地址嗎?”
他等了半晌,冇有人迴應,聞征納悶晏雲跡該不會是睡著了,於是他側過身——
晏雲跡保持著被放置的姿勢蜷縮在座椅上。
淚從他紅透的眼裡,一滴一滴,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胸前的衣領上。
Omega濡濕的黑眸茫然睜著,映著窗外月白色的光,他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備,如同一個孩童,柔軟而易傷。
“家?”
他哽咽道。
“……我已經冇有家了。”
【作家想說的話:】
聖誕禮物更更~
被所有人拋棄的喵喵怎麼能不受打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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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