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十四五歲的模樣,一頭長發零散地用根布條包著,隨時都要散下來的樣子。
尤其是那張臉,滿臉汙漬,卻又在黝黑之中透著一絲慘敗。
陳清平不知道這少年究竟是怎麼回事,有手有腳,竟然學那些稚童出來乞討。
永州雖貧苦,但是百姓卻有骨氣,乞兒雖多,但卻都是老弱婦孺,但凡成年男子,俱都有一份生計。
所以看到那少年,陳清平雖然沒有拒絕,但是眼神中多了一絲厭惡。
然而陳清平的厭惡也隻是持續了一瞬。
當他看到那少年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之後,陳清平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一絲鄙夷。
少年雖然一瘸一拐,但是卻走的不慢。
似乎他非常在意別人看自己的眼光,當他走到陳清平的麵前,竟然雙腿併攏而後站直。
隨後少年將身上的衣服理了理,便跪在了地上。
“老爺行行好,我三天沒吃飯了,家裏還有老母親和妹妹!”
這種話術,陳清平在路邊聽得太多了。
陳清平低頭看了一眼麵前的少年,皺眉的同時,還是從錢袋中掏出了幾枚銅錢,而後放在了書案上。
少年也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訊息,看到陳清平放在書案上的銅錢,眼神裡頓時流露出了一絲失望。
隻不過他卻並沒有任何動靜。
他靜靜地跪在地上,小聲說道:“老爺,我求您再多給一點,我家母親在吃藥,沒錢買葯會死的!”
此刻的陳清平,雖然對少年的殘疾有些同情,可是對於那種貪得無厭,卻是尤為不滿。
他冷冷地看著少年,將五個銅板收起。
“你想要更多的錢?”陳清平冷聲問道。
少年哪裏敢抬頭多看陳清平一眼,隻是聽到陳清平的問話,心中頓時一喜。
可是他又何曾看到陳清平眼神裡的冷漠。
少年不斷地點頭,激動道:“還請老爺行行好,我必將老爺名諱供奉在家,日日磕頭!”
陳清平緩步走到少年麵前,在那書案前麵站定。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且站起來!”陳清平開口道。
少年聞言,又磕了個響頭,而後連忙站起身來。
隻是當他看到陳清平那冰冷的眼神,隻是一瞬,身體便僵硬在了原地。
少年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哪裏還敢再多看陳清平一次。
陳清平冷笑一聲,繼續說道:“給你一個機會,你要不要?”
少年猶豫幾分,終是點了點頭,一臉鄭重地回道:“我要!”
“好,你帶我回去,若當真有病重老母還有年幼妹妹,那我便賞你一兩銀子!但若沒有……”
說到這裏,陳清平的眼神裡多了一些殺氣。
陳清平不介意當個好人,更不介意當個濫好人,可是他卻很介意,有人拿著他的善舉,去把他當傻子。
少年聞言,顯然一愣。
不過片刻,他便轉身輕道:“如此,便多謝恩公!”
從老爺,到恩公,隻是一句話。
這讓陳清平不由地多了一絲意外。
陳清平大步跟著少年一同往院子外麵走去。
少年雖然腿腳不便,但的確走的不慢。
甚至於走到一半,他還會停下來,看看身後的陳清平是否跟上。
永州城不大,比起富庶的玉州,小了將近一半。
或許是因為永州成立也不過十餘年,這裏的建築,似乎頗為混亂。
往南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少年便向著東邊的小路繞進去。
若是常人跟著,或許這條小路的出現,多半會讓腳步停滯一會兒。
不過陳清平卻是不以為然。
這刺史府的別院住的貴客,恐怕在光天化日之下,應該也沒幾個人敢動歪腦筋。
即便是有,以如今陳清平的功夫,一般宵小自然是能應對的。
陳清平淡然地跟著少年一路走進小路。
順著小路拐了兩個彎,兩人最終停在了一處茅屋前。
茅屋有兩間,一間倒了一半,還有一間,屋門耷拉在泥牆的一側,要倒不倒。
看著這樣的環境,陳清平的眉頭不由一皺。
這少年的生活環境,的確是他沒有想到的。
可是轉念一想,在這永州城裏,尚且還有個住處,總比那些小乞兒躲在破廟裏強上太多了。
隻是當陳清平跟著少年進屋之後,他的想法徹底被顛覆了。
隻見不大的茅草屋裏,此刻在角落裏,竟然蜷縮著七八個小孩。
而在小孩身旁的木板上,躺著一個中年女子,女子身上蓋著一塊破敗的棉絮,嘴唇泛白。
一股子難聞的藥味隨著陳清平踏入,侵入他的鼻腔,讓他忍不住地打了個冷戰。
而那中年女子身邊,蹲坐著一個小女孩,女孩臉色蠟黃,眼神空洞。
這一刻,陳清平所有的質疑,全都煙消雲散。
他沒有想到,少年竟然說的都是真的。
更沒有想到,少年的困境,遠比他說的那般還要艱難。
陳清平皺眉看著地上的女人許久。
“什麼病?有葯醫嗎?”
少年緩步走到女人身邊,接過女孩手中的臟碗,將裏麵的清水一點點地倒在女人的嘴裏。
女人似乎還有意識,張嘴之餘,那微閉著的眼皮,似乎想要掀開。
可是許久,女人還是沒能睜眼看一看身後來的年輕人。
少年喂完水,這才抬頭看向陳清平。
“恩公,我沒有騙你!我也不知娘親生了什麼病,隻是大夫說,不吃藥會死……”
陳清平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
自從開始學習青囊書,陳清平對於醫理已經瞭解了許多。
尤其是在清河郡那兩日,秦天風專註於指導陳清璿槍法之際,他便私底下在柳即明身邊學了許多青囊書中他看不明白的地方。
所以他雖從未看診,但卻也算是半隻腳踏入了醫門。
隻是輕輕一探,陳清平便大概瞭解了女人的情況。
然而此刻,陳清平的心中卻是泛起了一絲苦澀。
女人本沒有什麼大病,但長期營養不良下,怕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導致毒入肺腑。
少年人家中本就不富裕,哪裏請得起高明郎中。
那赤腳醫生全當做風邪病症醫治,用藥也是極為普通,非但治不好病,甚至還會造成毒性擴散。
以如今女人的身體,不說藥石無靈,怕是神仙難救。
這一刻,陳清平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很清楚,自己治不好這個女人,甚至在這永州城,也不會有人能治好。
但是麵對那少年期待的眼神,他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
是該直言不諱?
還是留下銀子,任憑他們自生自滅?
這一刻,陳清平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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