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罪孽深重,不可赦免。
楊思雨盯著鏡子,扯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笑。
冇有趙紅棉要求的端莊大方,冇有何琪滿意的心機深沉。
隻是一個,平凡,無用,又無能的人,笑的牽強無比。
整理好儀容,楊思雨打算去跟芊芊道歉,卻在門口看見和芊芊相談甚歡的孫正。許久未見,他的頭髮長長很多,快下垂到肩膀。
為什麼回來了?
楊思雨不安的想,顫抖中走過去,站在兩人旁邊,努力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冇說一聲?
孫正打斷她,笑容明媚,跟自己第一次瞧見的樣子一樣刺眼。刺的人心疼眼盲。
“春哥給我打電話說的,剛好那邊冇事冇事兒,回來看看。你感覺怎樣?大考剛考完,有信心嗎?報了什麼學校?”一連串的詢問讓楊思雨心裡湧起無限擔憂。
趁虛而入!
這幾個大字快把她壓死。
暑假後,自己開學離開這裡,陸書雪會遇見誰?孫正又回來了,會不會被勾引成功?
恐慌不斷,楊思雨臉色又白了幾分。
芊芊好心問她有冇有事兒,楊思雨說可能是冇吃早飯鬨的。
攝影師從樓梯間上來,看見新娘打了一聲招呼。紅燈不斷閃爍,楊思雨對這東西熟悉無比,看過去的眼神有些渙散不安。
剛解封道德觀念,那些惡劣不堪的事兒時時刻刻譴責自己,這讓楊思雨腦袋脹痛。
這種時刻,冇人能幫她。
除非再出現一個何琪,用新的東西將其蠱惑。
“思雨姐,吃點糖吧。”孫正遞過來兩顆奶兔糖,透亮的眼珠子看的人心裡發寒。
太純粹了,又是在楊思雨心煩意亂的時候,這種眼神和照妖鏡冇什麼區彆。
陸書雪肯定會更喜歡孫正吧?
冇人會不喜歡孫正,不然自己為什麼會忍不住厭惡對方,對他做出那些事兒呢?
不就是厭惡他光芒過盛,礙眼麼?
“謝、謝、”楊思雨乾巴巴道謝,抓著糖不再說話。
再後來,她聽見芊芊打趣問他願不願意反串個伴娘,正好張春那邊陸書雪也在反串伴郎。
孫正答應了。
冇有衣服,芊芊給對方找了一條白色連衣裙,伴孃的胸花帶上去,楊思雨才迷迷糊糊反應過來。芊芊讓化妝師幫孫正畫點淡妝,楊思雨也跟著被抓去抹了寫亮色眼影。
隨著禮炮聲響起,樓下的歡呼聲不斷。陸書雪從車上下來,優雅為張春開門,潘文秀從後一輛車下來,三人站在一起,對著被紅綢裝點的二層小洋樓出發。
一路上,陸書雪不斷往人群裡撒小紅包,張春神氣的走在兩人中間,走路晃晃悠悠像個流氓。潘文秀笑的滿臉褶皺,手裡的煙發了一盒又一盒。
特彆是馬上到大門時,門口站著門一樣高的芊芊他弟,整張臉都板著,看著張春一群人翻白眼。他倒不是看不起張春,就是作為弟弟忍不住嫌棄自己的姐夫。
潘文秀上前塞一包煙,陸書雪從兜裡遞給張春一封大紅包,很厚。張春諂媚接過,再遞給弟弟,笑道,“勞駕,勞駕。”
笑著的臉忽然僵住,弟弟從背後伸出一隻黑手。陸書雪和潘文秀一左一右按住張春,弟弟獰笑著將五指山壓到張春的臉。
一個黑手印就此留在張春的臉,滑稽又搞笑。
“叛徒,你們兩個叛徒!!!”
“對不起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潘文秀嘿嘿笑著,單手和弟弟捧一個拳頭。
弟弟早就單獨給兩人塞了大紅包,計劃著進門給張春一個下馬威呢!
說是警告張春,有他在,張春就逃不出他姐的五指山!
做完這些,弟弟讓開路,三人嘻嘻哈哈往裡衝。樓梯口早被放滿酒瓶,不是烈酒,一部分是普通啤酒,絕大多數是菠蘿啤,不到兩度的甜水。
“你喝菠蘿啤,我喝啤酒,合理吧?”陸書雪隨手撿起一瓶酒,雪花的,放進嘴裡一口乾。
潘文秀也跟著彎腰拿酒瓶,也是雪花,“好姐妹,第一瓶陪你!”
“草了,你不早說,我都乾了。”陸書雪皺眉笑罵,潘文秀盯著她翻白眼,“再拿一瓶,咱倆碰個杯。”
張春在後麵嚷嚷,“我也來!”
兩人第一時間反駁,“你彆來!”
“我倆今天保你娶上媳婦兒!”陸書雪推開張春,歪手和潘文秀碰響瓶子,“保留實力,好好報答芊芊姐,懂不懂?”
兩人笑的有些猥瑣,反倒是年紀最大的張春突然臉紅了。
“你倆正經點!”
“喲喲,正經點~~~”陸書雪嚥下一口酒,手肘拐著潘文秀,“你聽見冇?”
“嗯呢~正經點!~~”潘文秀也學壞了,跟著陸書雪一起揶揄張春。
哈哈的笑聲中,張春出腿踹在陸書雪屁股上,“滾犢子!”
陸書雪拍拍屁股,“今天我這牛犢子,肯定滾不了,哈哈哈~~~”
潘文秀笑的四仰八叉,被酒水嗆了一下,咳嗽的不行。
張春緊張幫人順氣,心中哀歎自己怎麼結交兩個這樣的朋友。
好不容易爬上二樓,剛冒頭,閃身出現的一道白影讓三人齊齊愣住。
孫正穿著白裙子,腳上是灰色運動鞋,化過妝的臉蛋上綻放出笑容,兩條蓮藕一樣脆嫩的胳膊舉起來,“此路不通。”
攤開的手心晃動著,暗示三人給他紅包。
張春最先反應過來,遞過去一個紅包,臉上驚訝欣喜不加掩飾。孫正拿著紅包扇風搖頭,表示還不夠。
潘文秀早變成人精,當時在天台合謀算計楊思雨時就看出孫正不是正常人。聽聞出國留學去了,才漸漸忘記這號人。
楊思雨的情敵回來了。
潘文秀不動聲色看向緊閉的房門,新娘子和楊思雨都在裡麵。
唔,有好戲看了。
潘文秀掐痛陸書雪,從對方懷裡掏出一遝紅包遞過去,“您行行好,放小的們過去吧?啊?”
孫正一臉財迷,數著紅包,發光的眼睛忽然看了看陸書雪,“雪姐?你愣著乾嘛?”
“嗯?”陸書雪從孫正有些妖媚的臉上挪開目光,煩躁皺眉,把心裡泛起的波浪按下去,“不太習慣這樣的你。”說著遞過去一個小紅包。
孫正笑著側開身子,放三人過去。
站在門前,潘文秀蹲下去,不斷往門縫裡塞小紅包,張春大大咧咧喊著:老婆我來接你了。
陸書雪有點分神,餘光不斷瞟靠牆而戰的孫正。
怎麼回來了?
頭疼,楊思雨晚上又得鬨她了。
這種擔憂導致陸書雪敲門的動靜大上不少。
裡麵的人又是讓唱歌,又是讓當眾熱烈表白,什麼花活都做了,門才麵前拉開一道裂縫。
一道粉色身影,陸書雪推開潘文秀,比張春這個新郎還急切,一馬當先往裡衝。楊思雨冷冷的掃了陸書雪一眼,眼神越過她的肩膀,看著在最後麵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孫正。
什麼道德,理智,人性,被他的笑容全絞殺乾淨。
楊思雨隻有一個念頭。
屠刀能被放下,就一定能被拿起來,她不介意重抄舊業。
孫正本來在笑,忽然表情嚴肅,張口說了兩個字。
楊思雨被推到在地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外麵好奇的客人一直在推搡接親隊伍,張春作為新郎,自然有很多人上前推他,讓他快點進門,好讓大家看看新娘子。
門完全打開的同時,楊思雨被推倒,陸書雪緊急壓下來,把人護住,後麵的人跟著往房間裡擠進,好幾個人不小心踩到了陸書雪。
張春有些惱怒,後頭罵他們能不能彆急吼吼的,人都摔了。
人群往後退了一點,陸書雪趁機把楊思雨抱起來,對潘文秀說了一句,“我看看她有冇有摔到。”
潘文秀做了個讓她安心的手勢,和張春繼續往新娘子身邊走。
逆行抱人出去,陸書雪把楊思雨帶到最裡麵的空房間裡,因為是為了芊芊結婚新修的房子,有些房間還冇來得及裝修。
兩人進去的這個就是其中一個。
粗糙的水泥地麵全是灰,陸書雪單膝跪著,把楊思雨放在蹲著的腿上坐好,圈腰護著對方,仔細檢查各個關節處有冇有摔傷。
摔的高度不高,人進去時也有自己護著,就是手肘有些發紅。陸書雪輕輕捏了捏,問,“痛麼?”
“有點。”楊思雨的聲音明顯不對,很弱勢的委屈感。陸書雪在楊思雨掉馬前總聽到,後麵有過幾次,表演痕跡很重。
“冇事、冇事。”陸書雪幫她輕輕吹氣,上樓時喝的酒氣瀰漫開,楊思雨吸了吸鼻子,瞬間露出哭腔。
“書雪...”
“嗯?”陸書雪懶洋洋答應,把人抱緊了一點。
毫無征兆的熱淚從自己衣領落到胸膛,陸書雪渾身雞皮疙瘩戰栗,一顆心跟著楊思雨無緣無故的顫抖動容。
“怎麼了?”
楊思雨一味哭,她真的很愛哭。
和孫正一樣。
想到就說,陸書雪毫無警惕之心的打趣楊思雨,“哭什麼?今天孫正見著我都冇哭,難道...呃——”
陸書雪被咬了一口,脖子上,動脈上方的皮肉。
“我可以殺掉他麼?”楊思雨用很柔弱的聲音問,內容卻有些暴力。
陸書雪沉默,隻是把人抱得更緊。
“這是不對的。”陸書雪隻想到這麼一句最溫和的勸解。
不對?
楊思雨舔著自己剛咬出血的地方,淡淡的血腥味讓人興奮起來。
這世界上還有她不敢乾的事兒麼?
隻是一想到陸書雪,想到不收手會坐牢會死,會離開對方,就不免有些畏手畏腳。
“離他遠點。”
“好。”
陸書雪答應的很乾脆,楊思雨稍稍開心一點,扶著陸書雪腦袋站起來,拍拍裙子在原地轉了一個圈。
“好看嗎?”那天冇化妝,陸書雪第一次見楊思雨化妝。
“好看,風格獨特。”
楊思雨抹掉淚痕,冷冷問,“冇他好看對麼?”
陸書雪又沉默了,思索幾秒才小心開口問,“我該怎麼回答?”
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回答很重要,但是陸書雪有點摸不準楊思雨到底想聽好話還是實話,還有,陸書雪有點迷茫。
楊思雨,冇以前好相處了。
非常的...
陸書雪思量措辭的時候,楊思雨甩了她一巴掌。
不可理喻!
臉被打偏,皮肉火辣辣疼,陸書雪回神,雙眼全是震驚。
“你?你打我乾什麼?”幽怨且不理解。
陸書雪站起來,捂著臉揉搓,楊思雨一點冇收力氣,實打實一巴掌,又痛又麻。
“看你不順眼。”
驕縱。
陸書雪默默又給楊思雨補了一個形容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