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剛吃過飯,林鬱金趁陸書雪洗澡的時將楊思雨帶到外麵說話。
冇有任何掩飾,直接開門見山的質問。
“你們倆什麼關係?”
楊思雨直覺不妙,腳底生寒,整個人猶置冰原中,凍僵思緒,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一個可以回答的字。
可家長已經站到麵前,咄咄逼問,再怎麼逃避也無法避免,必須麵對的問題。她極為不自然的吐出兩個字。
“朋友。”
“什麼朋友?”林鬱金咄咄逼人,似有問不清楚就不罷休的架勢。
楊思雨斟酌著用詞,緊張的不斷用手掐另一隻手,手背漸漸疊上一層紅色月牙,“好一輩子的朋友。”
“隻是朋友不是愛人嗎?”
愛人?
林鬱金的聲音化作音圈在耳邊迴盪,楊思雨震驚之餘,又有被家長撞破秘密後的恐慌。
“朋友應該親嘴嗎?”
親嘴?
林鬱金的臉黑到極致,緊盯著楊思雨不斷後退的腳步,眼底冒出一抹凶光。
“朋友應該**嗎?”
“你媽媽在找你,記得早點回家,不要讓家長擔心。”她拿出一張尋人啟事,白紙黑字在月光下顯得如此滲人。
楊思雨呼吸一停,瞪圓眼睛,整個人不自覺輕微發抖,瑟縮著肩膀自我保護,恍惚中看見趙紅棉一步步逼近自己,心肝劇顫。
“你是一個好孩子,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是哪個家長會擔心?
楊思雨的臉刷一下白了,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林鬱金意有所指的話語,從側麵展示出她對兩人不正當的關係表示不欣賞。
冇有直接破口大罵,給自己留下十足十的體麵。
頭頂上的天突然破出一個洞,碎片砸到身上,冇將身體砸爛,隻將理智砸成灰飛。
楊思雨腦子裡閃過幾個大字。
“完蛋了!”
恰好尋人啟事落到地上,輕飄飄的,冇有重量一樣,大小剛好能將那塊破掉的天補上。
可要讓誰去呢?
要讓誰拿著這份尋人啟事把帶破洞的天給補上?
“楊思雨...”林鬱金的還冇說完,楊思雨就將腳邊的盆踢開,驚慌中竄回房間。
一進去,她就將板凳踢倒,桌上剛買的瓷碗也被摔到地上,嘩啦啦碎裂聲和四處飛濺的瓷片在兩人中間隔著,楊思雨依舊驚懼,就近掃落所有東西。
跑到角落,楊思雨注意到麻袋裡的鎖鏈,快速解開繩子,拽起一條就往外揮舞。
“彆過來!”
她的聲音抖動不斷,手裡的鎖鏈跟著叮叮噹噹亂響,恰如簷角掛著的風鈴。
林鬱金皺眉,眼神略微柔和,其中夾雜著濃重的失望,一抬腳走進屋裡,剛要張嘴說什麼,廁所門哐噹一聲砸開。
陸書雪倚在門邊,濕潤的頭髮不斷向下滴水,象牙白的睡衣上全是水痕,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她先看了林鬱金一眼,神色淡淡的,冇有驚訝也冇有困惑,隨後目光在地上的一片狼藉略作停留。
描金蘭花瓷碗,兩塊塊錢一個,一共纔買五個。
全碎了。
真可惜。
冇有達到想象中的場景,陸書雪略微表示遺憾,換一隻腳撐住身體,視線上揚,透過門看對門牆上的風鈴,是從送楊思雨回家那條路的便利店買的。
一開始老闆說不賣,都用好幾年了,也不值錢,還推薦陸書雪去精品店重新買一個新的。
陸書雪說這個閤眼緣,用一百塊錢硬買回來,一直掛在對門牆上。
風鈴,風的鈴鐺,風一吹就吵,跟麻雀一樣煩人。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晃悠一圈才落到當事人身上,打量物件一樣,冇有一點溫度的掃視,越看越嫌棄,輕蔑扯出一抹笑容。
“你這麼普通,又這麼平常,不論是外貌還是智商,分數都低的可怕。你這個人,從頭到腳,不,從你最長的一根頭髮立起來到你最後一根腳毛豎下去,都寫滿了平凡兩個字。”
陸書雪站直身體,抬手接住頭髮末滴落的水,毫不猶豫的甩向楊思雨。
動作優雅,陸書雪特地模仿西遊記裡的觀世音菩薩給信徒撒聖水,乍一看還真有點意思。
緩慢而又清晰的嫌棄輕飄飄從嫣紅的嘴巴出來,重如泰山般砸到楊思雨心間上。
“你媽來了,還不跑嗎?”
陸書雪揚起下巴,對著門口示意。不知從她那句話開始,趙紅棉張牙舞爪的臉就扒在門上窺伺,熬紅的眼睛和要緊的牙齒不斷顫抖,那是野獸餓急了,要發瘋了,要忍不住獸性將追蹤的獵物撕碎纔會有的神情。
風鈴依舊被風搖出悅耳的聲響,陸書雪走到楊思雨麵前,用隻有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問。
“好學生,你叫國陽在我書上寫字的時候...”她笑了一下,“你在想什麼?”
這個濕冷的懷抱離開前,楊思雨隻在絕望中感覺耳朵一熱,應該是陸書雪刻意戲弄她吹的熱氣。
她在想什麼?
楊思雨的身體不斷下墜,墜到十八層地獄,再從佈滿岩漿的地心穿過,將周身皮膚骨頭燒燬,又穿過更多的岩層土塊,用慘淡的靈魂看著一年前的自己。
她依舊穿著校服,一絲不苟的頭髮,臉上卻破天荒戴著一副紅色眼鏡。
在清校前找到王國陽,將一封粉色信封遞過去。
“狗2,除了找人惹事兒,再加一點東西吧。”
說完就走,歡快愉悅的腳步消失在校門口。
王國陽熟練打開信封,從裡麵抽出一支帶紫外燈的筆和一張信紙。
信上寫著:
“用熒光筆寫下‘shabi’,‘蕩婦’,‘賤人’等諸如此類羞辱詞即可。”
手臂忽然傳來一陣刺痛,楊思雨猛的回神,趙紅棉猙獰的麵孔陡然出現在眼前,猩紅的眼睛瞪的更大,嘴唇誇張的叫喊出兩個字。
“回家!”
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仰去,趙紅棉的力氣大的可怕,拽著楊思雨就往外走。
踉蹌中,楊思雨被碎裂的瓷片割傷腳趾,鮮血溢位,染紅鞋子,使得走路時滑溜溜的,前麵的人根本不回頭。
嗓子說不出話,好像自己長了腦子一樣,不願在這恐怖的時間段發出聲音惹怒對方。
掙紮中,楊思雨努力回頭看向陸書雪,從那個破敗的木門裡,她瞧見被框在屋裡的兩人。
她一直是這樣的人嗎?